孙悟空从混沌海回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裂缝还横在天上，像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。但无面没有追出来，祂还在混沌海深处，慢慢吸收虚无之力。孙悟空知道，这不是仁慈，是傲慢。祂觉得自己已经赢了，只是时间问题。
酒馆里，灯还亮着。金蝉子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端着一碗酒，没有喝，只是看着窗外的裂缝。猕猴王在角落里打盹，红孩儿在擦碗，一切如常。
孙悟空推门进来，金蝉子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后笑了。
“悟空，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孙悟空把混铁棍靠在墙上，走到柜台前，倒了一碗酒，一口闷了。酒很烈，烈得他皱了皱眉，“师父，无面比太虚麻烦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太虚至少存在。无面不存在。打不到，伤不了。”孙悟空看着自己的手，手臂上还有淡淡的黑色纹路，是虚无留下的痕迹，“在混沌海里，我拿祂没办法。”
金蝉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在混沌海之外呢？”
孙悟空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祂不出来，你没办法。但祂总要出来的。”金蝉子放下酒碗，“祂要成形，需要三样东西。忆石，五彩石，人参果。忆石你已经拿到了，五彩石在你手里，人参果在镇元子那里。祂不出来，就拿不到这些东西。”
孙悟空明白了。“所以等祂出来的时候，就是祂最弱的时候。”
“对。”金蝉子点头，“祂在混沌海里是无敌的，但出来之后，祂就是存在的。存在了，就能被打。”
孙悟空看着金蝉子，看了很久。“师父，你越来越像军师了。”
金蝉子笑了。“贫僧只是活得久，见得多了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，是好几个。门被推开，蛟魔王、狮驼王、鹏魔王、禺狨王鱼贯而入。他们没走，一直守在长安附近，等着孙悟空回来。
“大哥！”蛟魔王冲进来，“怎么样？见到无面了？”
“见到了。”孙悟空靠在柜台上，“打了一架，没打赢。”
蛟魔王的脸色变了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孙悟空端起酒碗，“祂不出来，我没办法。祂出来，就是我的机会。”
狮驼王握紧拳头。“那就等。咱们一起等。”
鹏魔王蹲在柜台上，翅膀收着。“大哥，我在南疆的时候，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老子——太上老君，最近在炼制一样东西。说是能克制虚无之力。”鹏魔王的声音很低，“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，老君手里的东西，没有一样是简单的。如果能请他出手……”
孙悟空皱了下眉头。“老君？那老头五百年前把我关在炼丹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。”
“那不是把你炼出火眼金睛了吗？”鹏魔王说。
孙悟空没有说话。那是事实，但他还是不爽。
“大圣，”禺狨王开口了，他的眼睛闭着，但手指在袖子里掐算，“我算了一卦。老君会来找你。不是你去，是他来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很快。”
话音刚落，酒馆的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被风吹开的，是被一只手推开的。很稳，很慢。一个老人站在门口，白发白须，穿着一身旧道袍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星星，看着酒馆里的人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