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曾远远望见一座巍峨的、仿佛由无数兵器残骸堆积而成的“山峰”。
山峰之巅,隐约有一道身披残破甲胄、手持断戟的模糊身影伫立。
仅仅是其无意识散发的战意与杀念。
就隔着无尽距离让陆渊神魂刺痛,道基震荡,不得不远远绕行。
那或许是古代某位战死于此的强者执念所化,已与禁区法则融为一体,成为一处绝杀之地。
更诡异的是那些“声音”。
有时是若有若无的叹息,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。
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。
有时是断断续续的古老经文吟唱,字句玄奥,却听得人气血逆流,元神欲裂。
有时则是尖锐的、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,直接钻入识海。
试图引动心魔。
陆渊紧守灵台,轮回烙印散发宁静之光,配合坚韧道心。
才一次次抵御住这些无形无质的精神侵袭。
“这禁区,果然步步杀机,诡异莫测。难怪连至尊都不敢轻易涉足。”
陆渊心中凛然,更加谨慎。
他不再一味追求速度,而是将大部分心神用于观察、感知、推演。
五行混沌道基赋予他远超常人的感知与适应能力。
他尝试解析周围混乱的法则碎片,寻找其中相对稳定的“脉络”。
结合禁源符的指引,艰难而坚定地向着核心区域推进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或许过去了数日,或许已逾数月。
陆渊身上的衣衫早已被灰雾侵蚀得斑驳,若非法力时刻流转护体,恐怕肉身也要受损。
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,对这片死寂绝地的“韵律”,有了一丝模糊的把握。
他能感觉到,越是深入。
那种万物“寂灭”与“停滞”的意味就越浓。
但同时,在极致的死寂深处,似乎又隐藏着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动。
那感觉,就像在无尽的寒冰核心,封存着一粒不灭的火种。
“这便是石王前辈所说的,‘死寂中蕴新生’的意境吗?与那位存在状态有关?”
陆渊若有所思。
这一日,他循着禁源符愈发清晰的指引。
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、光滑的灰色石柱组成的“森林”,眼前豁然开朗。
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“原野”。
地面并非泥土,而是一种暗沉的、仿佛凝固的琉璃质地。
倒映着灰暗的天空。原野中央,矗立着一座孤峰。
那山峰并不如何高大险峻,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、仿佛历经岁月打磨的玉质光泽。
与周围灰暗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,却又异常和谐。
仿佛它本就是这片绝地的“心脏”与“原点”。
山峰脚下,有一口泉眼。
泉水清澈见底,泊泊流淌,竟散发出淡淡的、沁人心脾的生机与灵气。
在这片死地中显得如此突兀而神圣。
泉水汇聚成一条小溪,蜿蜒流淌数丈。
便无声无息地渗入那琉璃般的地面,消失不见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玉质山峰靠近山脚处。
一块平滑如镜的玉璧前。
一道身影,背对陆渊,静静而立。
那人身姿挺拔,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袍,长发如墨,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部分。
他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仿佛与身后的玉峰、脚下的清泉、乃至这片诡异的禁区天地融为了一体。
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放。
却自然流露出一种超然物外、宁静淡远的气质。
仿佛遗世独立的仙,又像是看透了万古兴衰的哲人。
陆渊心中剧震。
他几乎可以肯定,这绝非禁区滋生的诡异之物。
也非古代执念残影。
那种由内而外的宁静、通透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完整性。
与这片破碎、死寂的禁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他,很可能就是石王口中的那位——禁区之主!
那位曾屹立仙王绝巅,于陨落后将残灵与禁区本源相合的古老存在!
陆渊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一丝本能的敬畏,整理了一下仪容,迈步向前。
他没有贸然靠近,而是在距离那道身影约百丈之外,停下脚步,双手持“禁源符”于身前,深深躬身,朗声道:
“晚辈陆渊,受石王前辈指引,持‘禁源符’前来拜见。冒昧闯入前辈清修之地,望请前辈恕罪。”
声音在寂静的原野上传开,带着一丝回响。
那道月白色的身影,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然后,一个平和、清越、仿佛玉石轻击般悦耳,却又带着一种亘古沧桑与淡然疏离的声音,缓缓响起,并未回头:
“石王……他还记得这片废土,记得我这个苟延残喘的故人么。”
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陆渊保持着躬身的姿态,恭敬道:“石王前辈对您十分敬重,言及您乃九天十地无双智者,于绝境中存续之道,举世无匹。晚辈道途遇惑,前路维艰,故厚颜前来,恳请前辈不吝指点迷津。”
“指点?”那身影似乎轻笑了一声,极淡,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一个自身大道已崩、苟存于寂灭之地的残魂,有何资格指点他人道途?”
他缓缓转过身来。
陆渊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。
那是一张极其俊美、近乎完美的脸庞,肤色白皙温润,当真如美玉雕琢而成。眉目清晰,鼻梁挺直,唇色很淡。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,瞳孔是一种深邃的琉璃色,清澈见底,却又仿佛映照着万古星河与无尽寂灭,平静无波,看过来时,让陆渊感觉自己的一切,从肉身到神魂,从道基到因果,都仿佛被瞬间洞悉,无所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