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之言,非授你具体法门,而是予你一颗‘种子’,一种……看待‘绝路’与‘残存’的‘眼’。”禁区之主语气转淡,“有此‘眼’,将来无论遭遇何等崩坏与绝望,你当知,路未尽,光未熄。至于如何在那绝壁之上开凿新径,如何让残烛之光燃成火炬,乃至照亮新天……那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这便是指点了,而且是直指道心根本、关乎未来道途生死存亡的至高指点!价值无可估量!
陆渊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感激,再次郑重行礼:“前辈点拨之恩,晚辈铭记于心,永世不忘!”
禁区之主摆了摆手,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虚礼。他沉默了片刻,琉璃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,仿佛在推演什么。
“你身负之因果,纠缠甚深。异域杀劫已动,九天之内,暗流亦涌。”他忽然说道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笃定,“此地虽偏,却也并非绝对隐秘。你在此停留,气息与此地交织,恐已被某些存在感应。”
陆渊心中一凛。他之前穿越禁区外围时,就隐约感觉有异样波动,难道是不朽者真的追来了?还是九天内部某些对他心存忌惮的势力?
“三日期限已至,你之悟性,勉强可入我眼。”禁区之主话锋一转,“然,仅凭口述之理,终是虚妄。道,需践行,需印证,需于真实杀劫中磨砺,方知真伪,方可成长。”
他看向陆渊,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:“我予你两物。”
说着,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泛起一点温润如玉、却又仿佛蕴含无尽寂灭与生机的微光。他凌空一点,那点微光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陆渊的眉心。
陆渊只觉识海一震,一点清凉温润之意融入神魂深处,化作一枚极其复杂、仿佛由无数破碎道痕勉强拼接而成的**淡灰色印记**。这印记没有丝毫力量波动,却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“韧性”与“澄澈”,对周遭死寂环境的适应力也大大增强,甚至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寂玉峰上那些破碎道痕的细微“韵律”。
“此乃‘寂玉印’,含我一丝残存道韵。”禁区之主解释道,“凭此印,你可在此禁区之内,更易辨识凶吉,避开一些致命的天然陷阱,并能略微引动此地死寂本源之力护体或对敌。离了此地,此印效用大减,仅能护持你神魂,抵御部分精神侵蚀与诅咒,并让你对‘寂灭’‘破碎’类的大道气息,感知更为敏锐。算是……一份小小的护道之礼。”
陆渊感受着神魂中那枚奇特的印记,再次拜谢。这绝对是保命奇物!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禁区,甚至将来面对异域那些擅长毁灭与寂灭之道的敌人时,都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“第二物……”禁区之主的目光投向灰雾深处,那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障,看到了禁区边缘的某些景象,“便是一场‘践行’之机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陆渊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:“有三只来自异域的小虫子,已悄然摸到了禁区边缘。其中一只,气息隐晦,带着不朽者的味道,应是擅长隐匿刺杀之辈。另外两只,似是至尊巅峰,气息驳杂,恐是投靠异域的九天叛逆或被控制的傀儡。”
“他们为你而来,带着必杀之念。”禁区之主陈述着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此地虽是我沉眠之所,却也不容外敌放肆。更遑论,他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异域气息。”
“陆渊。”他唤道,“你可敢持我‘寂玉印’,借此地势,去将这三只虫子……清理掉?”
“这,便是你印证方才所悟的第一课。于绝地之中,借绝地之力,斩绝境之敌。让我看看,你的‘路’,你的‘光’,在真实的生死杀劫面前,究竟能绽放几分颜色。”
考验,并未结束。或者说,真正的教导,现在才开始——以血与火,以生死搏杀的方式!
陆渊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神光,那是锐意,是战意,是印证大道的渴望!他体内刚刚稳固、并因三日观悟而有所精进的五行混沌道基,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!”陆渊抱拳,声音铿锵,“晚辈正想试试,这三日所得,究竟有几分斤两!更想用异域之血,祭奠我九天英魂,答谢前辈点拨之恩!”
“善。”禁区之主微微颔首,似乎对陆渊的回答并不意外。他袖袍轻轻一挥。
刹那间,陆渊感觉周遭景象飞速流转、模糊,那泊泊的涤尘泉、温润的寂玉峰、以及那道月白色的超然身影,都在迅速远去、淡化。
下一刻,他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陌生的、布满嶙峋怪石与扭曲枯木的灰暗山林边缘。手中“禁源符”的牵引变得微弱,但神魂中的“寂玉印”却清晰传来一股信息,指明了某个方向——那里,有三道与这片死寂天地格格不入、且带着恶意与杀机的气息,正在小心翼翼地渗透、靠近。
而他自己,则仿佛与这片灰暗山林的气息隐隐相融,身形变得有些模糊,气息更是晦涩难明,仿佛成了这禁区环境的一部分。
借地利,隐己身,猎杀,开始!
陆渊眼神冰冷,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。他身形一晃,如同融入灰雾的幽灵,朝着杀机传来的方向,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。
身后,那片禁区最深处的原野上,月白色的身影依旧静静立于玉璧之前。他望着陆渊消失的方向,琉璃色的眼眸深处,似有万千景象生灭,最终归于一片亘古的平静与……一丝极淡的期待。
“种子已播下……”
“能否在血火中发芽,在绝境中生长……”
“且看你自己了……”
低语随风消散,融入永恒的灰雾与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