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代偿预估:极高。】
秦渡看完这段提示,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什么都愿意付出”——
这七个字。
在平时说出来,可能只是一句情绪化的表达。
但在这座道观里,在三炷香的烟气之下,在天道的注视之中——
这七个字,就是一份签了名的空白支票。
你把额度给到了无上限。
那天道会往上填多少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。
秦渡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比如——“这位先生,要不要再想想”。
比如——“你可以把措辞改一改,别说什么都愿意”。
但系统面板上紧跟着又弹出了一行——
【提示:愿望不可撤回。】
五个字。
冰冷。
秦渡看着这行字,沉默了。
赵伟还跪在地上,双眼紧闭,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地面。
三炷香的烟在他头顶缠绕。
他不知道他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。
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中年人,把最后一丝希望押在了一座破道观的三炷香上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赵伟许完愿的那天晚上,秦渡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别的。
是因为系统面板上那个“天道裁定中”的进度条——
一整夜,都没有走完。
刘胖子那次,裁定不到一个小时就出了结果。
而赵伟这一次,从傍晚六点到凌晨两点,进度条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复计算、权衡、推演。
秦渡躺在侧房的硬板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“代偿预估:极高。”
这四个字一直悬在他的视野角落,像一根刺。
他不知道“极高”具体意味着什么。
但有一种直觉告诉他——
这一次,不会像刘胖子那样只是罚款扣分。
第二天。
秦渡照常开了直播。
直播间人数稳定在两百出头,聊天的内容跟平时差不多——有人问昨天那个中年男人是谁,有人猜这次的愿望是什么。
秦渡没有透露赵伟许了什么愿。
他只说了一句:“天道还在裁定,请耐心等待。”
弹幕:
【搞得跟审案子似的】
【老天也要走流程是吧】
【上次那个胖子的愿望一天就出结果了,这次怎么这么久?】
秦渡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他只能等。
但好在事情并没有让他等太久。
赵伟出事,是在许愿后的第二天下午。
秦渡是通过系统知道的。
那天下午三点四十一分。
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。
没有提示音,没有特效。
就是很安静地出现了一行字:
【天道裁定完成。愿望执行中。】
紧接着——
【代偿已触发。】
秦渡的心跳慢了半拍。
然后就没有了。
没有更多的信息,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、在哪里发生、赵伟怎么样了。
系统像一个冷漠的公告栏,只管贴通知,不管你看了之后是什么心情。
秦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他有一种冲动——
想打电话给赵伟。
但他没有赵伟的电话。
而且他隐约觉得,就算打了,可能也已经来不及了。
三天后。
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,ICU病房。
赵伟醒了。
确切地说,是被疼醒的。
全身上下像是被拆开了又装回去。
左腿骨折,三根肋骨断裂,右手腕粉碎性骨折,脸上缝了十七针。
但命保住了。
他躺在病床上,意识还是模糊的。
眼前白茫茫一片,天花板的灯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“醒了?”
一个陌生的声音。
赵伟偏头看去,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,胸口别着一个铭牌——某某保险公司,理赔部。
旁边还站着一个人,看制服像是律师。
“赵先生,您好。我们是肇事方委托的全权处理代表。”
赵伟的脑子还是糊的。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事故责任认定已经出来了,”律师翻开一份文件,“对方全责。闯红灯、超速、路口未减速,加上肇事后有短暂离开现场的行为——”
“简而言之,赵先生。”
保险公司的人接过话头,语气职业化到了极点。
“这是对方提出的一次性赔偿方案。”
他把一份文件放在了赵伟的床头柜上。
赵伟偏过头,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最上面一行是标题——
《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》。
他的视线往下移动。
移动到了最关键的那一行——
赔偿总额:380万元人民币。
赵伟的眼睛定住了。
三百……
八十万?
他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又看了一遍。
3,800,000.00元。
白纸黑字。
一分不差。
他躺在病床上,浑身打着石膏,脸上缝着线,嘴里还有血的铁锈味。
但他的眼泪——
一滴一滴地,从眼角滚了下来。
不是疼的。
赵伟在出事前欠了三百多万。
三百八十万——
不仅够还清所有的债。
还能剩下几十万。
他的嘴唇在颤抖。
“我……”
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真的……暴富了?”
保险公司的人和律师面面相觑。
他们不知道这个躺在ICU里、全身骨折的男人为什么在哭。
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。
但赵伟知道,他记忆回到了自己去道观时的情况。
“求天师让我暴富——我什么都愿意付出。”
老天听到了。
也回应了。
三百八十万。
代价是——
他被一辆闯红灯的保时捷撞飞,全身多处骨折,在ICU里躺了三天。
暴富了。
什么都付出了。
一样不差。
赵伟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上的缝线流了下去。
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