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远的佛珠停了。
他睁开眼睛。
眼白上布满了血丝。
瞳孔里有一种不属于出家人的、阴冷的光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一个他知道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的决定。
他拿起了手机。
翻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。
这个号码他存了很久。
是很多年前,在一次“法事“上认识的一个人留给他的。
那个人不是佛教徒。
甚至不是华夏人。
那个人只说了一句话:“大师,以后如果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,可以联系我。“
当时觉远笑着摇了摇头。
说了一句“阿弥陀佛,贫僧不会有搞不定的事情“。
但他还是把号码存了下来。
因为觉远这个人,从来不会把任何一条退路堵死。
现在。
这是他最后一条退路了。
他拨出了电话。
响了三声。
接通了。
那头的声音操着一口含混不清的普通话。
“谁?“
“是我。觉远。“
沉默了两秒。
“哦,大师。好久不见。什么事?“
觉远的嘴唇动了几下。
像是在咀嚼一个极其苦涩的词。
然后他说出来了。
声音很低。
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要让一个地方消失。“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“多大的地方?“
“不大。两百平左右。一座小道观。“
“要多干净?“
觉远的手指攥紧了佛珠。
指节发白。
“越干净越好。“
又沉默了三秒。
“价格不便宜。“
“多少?“
那头报了一个数字。
三百万。
觉远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。
三百万。
这几乎是寺庙账上最后的家底。
花了这笔钱,连下个月的水电费都交不起了。
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。
只要那座破道观消失了。
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香客会回来。
功德箱会重新装满。
他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觉远大师。
他会东山再起的。
一定会。
“可以。“觉远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“
“越快越好。“
“行。三天后。凌晨动手。你把地址发过来。“
觉远挂断了电话。
放下手机。
拿起了桌上那串佛珠。
双手合十。
闭上眼睛。
嘴里开始念经。
念的是往生咒。
往生咒是超度亡魂用的。
他在超度谁?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三天后。
深夜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云州市郊区,青云山脚下。
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停在了山脚的土路旁边。
车灯熄了。
发动机熄了。
整辆车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石头,嵌在了夜色里。
车门打开了。
三个人从车上下来。
第一个人很高。将近一米九。肩膀宽得像一扇门。光头,脖子上有一条从左耳延伸到锁骨的旧疤。左手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。包很沉。
第二个人矮一些,精瘦,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下半张脸。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。腰间鼓起一块。
第三个人最年轻,二十来岁的样子,五官有明显的混血特征。高鼻梁、深眼窝、瞳孔颜色偏浅。他的双手都揣在冲锋衣口袋里。
三个人站在车旁边,沉默了几秒。
光头用一种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了一句:“就这座山?“
棒球帽点了点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上觉远发来的定位。
“山脚下,小道观。两百平。没有围墙。没有监控。里面住两个人。一男一女。“
“没有保安?“
“没有。就一个穿破道袍的小道士。“
光头哼了一声。
“三百万炸一个破庙。这活真轻松。“
他拍了拍手里的帆布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