帆布包都不要了。
命重要。
他在山路上狂奔。
不管方向。
不管前后。
只要离那个东西远一点就行。
远一点。
再远一点。
他跑了大概五分钟。
喘得像一头快要倒下的牛。
然后他停下来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建筑。
在月光下。
一座建筑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的山路尽头。
飞檐。
翘角。
匾额。
在月光下反射着隐约的光。
光头的眼睛亮了。
是它。
就是那座道观。
他找到了。
终于找到了。
折磨了他两个多小时的那座该死的道观,就在他面前。
不到五十米。
光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定了定神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没有人。
刚才那个“东西“不见了。
是幻觉。
一定是幻觉。
太累了。精神太紧绷了。产生了幻觉。
就是这样。
一定是这样。
他深呼吸了几口。
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是空的。
帆布包。
他的炸药。
丢在了刚才跑过的路上。
“操!“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不到两分钟。
他在路边找到了帆布包。
包还在。
完好无损。
他拎起包。
同时他看到了棒球帽和混血。
两个人蹲在路边。
棒球帽在干呕。
混血的裤裆湿了一块。
尿了。
三百万请来的亡命徒。
吓尿了。
光头没有嘲笑他。
因为如果他的膀胱再小一号,他可能也尿了。
“别蹲了。“光头压着声音说,“我找到了。就在前面。“
棒球帽抬起头。
“找到了?“
“嗯。五十米。走。赶紧干完走人。“
三个人站起来。
拎着帆布包。
踉踉跄跄地向那座建筑走去。
但他们不知道的是。
此刻他们眼中看到的那座“道观“。
那座有着飞檐翘角和匾额的建筑。
不是青云观。
青云观没有飞檐翘角。
青云观只有一个破院子、一间主殿、一间侧殿。
匾额是黑底金字,不是金碧辉煌。
而他们面前的那座建筑。
金碧辉煌。
飞檐翘角。
缅甸花岗岩地面。
是半山腰的那座。
是大恩寺。
心魔幻境的最终效果不是吓唬你。
而是让你在极度恐惧之后,看到一个让你安心的、“正确“的目标。
然后引导你走向那个目标。
只不过那个目标是假的。
方向是反的。
你以为你在往山下走。
其实你在往山上走。
你以为你找到了青云观。
其实你走进了大恩寺。
迷雾护山阵。
从来不伤人。
它只是让你自己走错路。
然后让你自己的恶意,反噬到你自己人的身上。
跟天道代偿的逻辑一模一样。
凌晨四点三十二分。
三个人摸进了那座建筑。
在他们的眼中,这就是目标。
一座破旧的小道观。
院子不大。
主殿不高。
跟雇主描述的完全一致。
但实际上。
他们踩着的是缅甸花岗岩。
他们推开的是红木大门。
他们走进的是供奉着三尊镏金佛像的大雄宝殿。
心魔幻境在他们眼中把一切都做了“翻译“。
金身佛像被翻译成了道教神像。
功德箱被翻译成了香炉。
佛经被翻译成了道经。
蒲团被翻译成了蒲团。这个倒是不用翻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