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远跑了一个小时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的。
他的脚底板已经磨破了。
血印一路从医院延伸到山脚。
他气喘如牛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青云观。
青云观。
他必须去青云观。
他必须去。
他必须……
去许一个愿。
一个他这辈子许过的、最重要的一个愿。
下午十二点四十一分。
青云观的门口。
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记忆犹新的身影。
披头散发。
赤着脚。
穿着白色内衣。
身上沾着血和汗。
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。
正是阳光最炽烈的时候。
青云观门口站着几个散客。
他们看到觉远的第一眼。
都本能地、默默地、往后退了两步。
觉远一个人。
走进了青云观。
…………
院子里。
秦渡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的直播间在线二百五十万。
此时此刻,二百五十万人的屏幕上——
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走进院子的身影。
弹幕瞬间炸了。
【卧槽?!那是谁?!】
【等等……这个人……我怎么觉得面熟?】
【老天爷……这是觉远方丈?!】
【觉远?!你们开玩笑吧?!觉远不是在医院吗?!】
【他怎么这样了?!他是不是疯了?!】
秦渡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端起搪瓷茶缸。
喝了一口茶。
放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也没有站起来。
苏念正在院子里扫地。
看到觉远进来的那一瞬间。
她的扫帚停了。
然后她悄悄地往秦渡身边挪了两步。
眼睛一直盯着觉远。
觉远。
他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、走到了院子中央。
走到了香炉前。
他抬起头。
看了一眼主殿里那三尊补过漆的神像。
看了一眼墙上的那面锦旗——“有求必应,天道可鉴”。
看了一眼石碑——“三炷香,一个愿。许愿免费,还愿随缘。”
然后他的目光。
最后落在了坐在太师椅上的秦渡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秦渡看着他。
没有惊讶。
没有怜悯。
没有嘲讽。
只有一种非常平淡的、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最后一眼的眼神。
觉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而是“扑通”一声。
跪下了。
双膝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连秦渡都皱了一下眉。
这一跪。
用的是全身的力气。
膝盖骨头绝对会碎。
但觉远没有感觉。
他跪在香炉前。
伸出颤抖的双手。
从香案上的香筒里。
抽出了三炷香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
很慢。
像是一个电池快要耗尽的机器人。
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滞涩感。
但每一个动作都完成了。
三炷香。
拿出来了。
他从香案上抓起了打火机。
打了三次。
第一次没着。
第二次没着。
第三次。
火苗跳了起来。
三炷香。
亮了。
烟气升起。
笔直的。
毫不旋转。
觉远双手把香举到胸前。
抬起头。
看着那三尊神像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是嘶哑的。
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铁皮。
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