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彻底醒了。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身体晃了一下。
差点摔倒。
他扶着桌子,才勉强站稳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林浩说。
“你刚才说。”
“三百亿的资金窟窿?”
“跨国洗钱的证据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叫三百亿的资金窟窿?!”
“咱们林氏集团什么时候有三百亿的窟窿了?!”
秘书在电话那头哭得话都说不清了。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只知道……”
“律师说……”
“这些证据……”
“有些是最近三个月才递上去的……”
“老爷子……”
“老爷子他好像……”
“早就知道了……”
“砰”的一声。
林浩的手机。
从他手里滑了下来。
掉在甲板上。
屏幕摔裂了。
林浩呆呆地站在游艇的顶层甲板上。
他的脑子,“嗡”的一声。
所有的东西,全部连上了。
他想起了。
三个月前。
他老爹被查出肿瘤之后。
突然就把一个失联了二十年的私生子认了回来。
他当时想不通老爹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他现在。
想通了。
他想起了。
昨天晚上。
他老爹在病床上。
看着他的那种复杂眼神。
他当时以为那是欣慰。
他现在。
才知道那不是欣慰。
那是别的东西。
他想起了。
他两个弟弟。
那么干脆地签下了《放弃继承权声明书》。
干脆到。
像是他们早就知道。
林氏集团从里到外。
根本不是一个价值一千两百亿的金库。
而是一个价值负三百亿的深坑。
他想起了。
他昨天下午。
在青云观。
在那三尊掉了漆的神像面前。
许的那个愿。
他咬着每一个字。
他说。
“我林浩的父亲,林泰然。立刻退位。”
“在今天之内。”
“将林氏集团百分之百的法人代表资格,和所有股份。”
“全部转移到我林浩的名下。”
“同时。”
“让我那两个弟弟。”
“包括已经被公开的那个私生子。”
“彻底失去对林氏集团的所有继承权。”
“永远。”
“也不能染指任何一分林氏集团的资产。”
林浩站在游艇顶层。
他浑身开始发抖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他完全。
彻底地。
明白了。
他昨天许的那个愿。
是一个完美的。
天衣无缝的。
排他协议。
他把自己从“林家长子”变成了“林氏集团唯一的、百分之百的法人代表”。
他把自己的两个弟弟。
从继承链条里彻底地剥离了出去。
而他老爹。
早就知道。
林氏集团是一口毒锅。
是一口装着三百亿窟窿和跨国罪证的。
剧毒的锅。
老爹一直在等一个人来背这口锅。
老爹不忍心让他两个弟弟背。
尤其是那个刚认回来的、二十年没见面的、所剩无几的父子情所系的老三。
所以老爹在等。
等一个愿意自己主动跳进来的长子。
老爹在等的那个人。
就是他。
林浩。
他自己跳进来的。
他不仅是自己跳进来的。
他还亲手把两个弟弟推出去了。
他跑到那个破道观。
用那三炷香。
给老爹。
完美地。
完成了。
这个。
剥离手术。
林浩的腿一软。
他“咚”的一声跪在甲板上。
香槟的瓶子从他身边滚过去。
碰到他的膝盖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一滴。
一大滴。
冷汗。
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。
砸在甲板上。
砸出了一个圆形的水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