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在动。
没有声音。
因为每一句想说的话在到达嘴唇之前都被大脑筛了一遍。
假的?不能说。
真的?不敢说。
假的不能说,真的不敢说。
那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弹幕上出现了一条。
【他……说不出话了。】
【天哪。他真的说不出话了。】
【你们看他的嘴。他在试着说话。但是每一句话都被卡住了。】
【他想说假话不能说。想说真话不敢说。他被自己的愿望堵死了。】
四十七万人同时看着一个男人在镜头前无声地张着嘴,嘴角流着血,脸肿得不成人形。
这个画面比昨天那个二十七秒的扇巴掌视频恐怖一万倍。
因为昨天是疼。
今天是哑。
一个靠嘴吃饭的人,被自己的嘴封了。
黑犬哥对着镜头无声地张了大概三十秒。
然后两行眼泪从肿成缝的眼睛里挤了出来。
顺着紫黑色的脸颊往下流。
流过嘴角的血痂。
流过下巴。
滴在键盘上。
直播间人数五十一万。
弹幕上开始出现另一种声音。
不是看热闹的声音。
是害怕的声音。
【我怕了。我真的怕了。】
【这个人……他是不是疯了?】
【不是疯了。他是被天道整服了。】
【有没有人报个警啊?他这个状态不对劲。】
【已经打了,120马上到。】
画面里,黑犬哥忽然伸手把电脑屏幕合上了。
直播断了。
屏幕黑了。
五十一万人面前,只剩下一个“直播已结束”的灰色提示。
所有人都愣了。
然后弹幕最后一条停在了那里。
【出家人不说诳语。】
直播结束后十七分钟。
一辆白色的120急救车停在了老城区那栋写字楼的楼下。
报警的是小周。
直播开始的时候小周和老马、小李都已经下班走了,但小周在家用手机看到了老板的直播,看到第二巴掌的时候手就开始抖,看到拳头砸额头的时候直接拨了急救电话。
急救人员上了七楼,推开“某某文化传媒工作室”的门。
黑犬哥坐在电脑前。
没有动。
眼睛睁着,但没有焦距。
嘴角的血已经干了,左脸肿成了一个紫黑色的球,额头上的包泛着青光,整个人像一尊被摔坏了的蜡像。
急救人员走过去的时候喊了两声“先生”。
没有反应。
用手在眼前晃了晃。
瞳孔有反应,但人不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。
是不敢说。
因为面对急救人员,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。
“我没事”是假话。有事,很有事。
“我不用去医院”是假话。需要去,非常需要去。
“我只是太累了”是假话。不是累,是被天道废了。
每一句正常人会说的客套话、场面话、安慰话,在这个时刻全部变成了地雷。
不敢说。
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急救人员判断了一下状况:面部严重肿胀,额部血肿,精神状态异常,疑似自伤行为。
担架抬上来。
黑犬哥被平放在担架上,推出了工作室,推进了电梯,推上了急救车。
全程没有说一个字。
没有反抗。
没有配合。
只是睁着那双肿成缝的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急救车一路开到了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。
不是普通医院。
是精神科。
因为接诊的急救医生在车上简单评估了一下:患者有明确的反复自伤行为(扇自己耳光、拳击自己额头、撞墙),且伴随明显的言语功能障碍(能发声但拒绝说话),初步判断需要精神科会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