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的贪是明摆着的、粗糙的、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“我全都要”。
王建民的贪是精致的、有逻辑的、甚至能让旁人觉得“好像确实有道理”的“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”。
秦渡没有戳破。
戳破不是天师的工作。
天师的工作只有一个。
等着许愿。
“王教授。”秦渡说。
“规矩在石碑上。”
“你想许什么愿,自己去香炉前。”
王建民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走到了香炉前。
王建民站在香炉前。
月光打在那张花白头发的脸上,金丝边眼镜反射出一小块冷光。
从香筒里抽出三炷香,动作很自然。
不像沈彻那样专门请过老道长教,也不像萧羽那样连哪头朝上都分不清。
王建民这个人在各地名山古寺烧过不少香,各种宗教场所的流程都门儿清。
掏出一个普通的塑料打火机,啪地一下点着了三炷香。
火苗跳了两下,稳住了。
烟气升起。
举到胸前。
没有跪。
这一点跟林浩一样。
但林浩不跪是因为傲。
王建民不跪是因为不信。
一个搞了三十年自然科学的人,骨子里不信这些。
来这里只是因为最近各大案例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。沈彻案、萧羽案、林浩案、黑犬哥案,一个比一个邪门,一个比一个离谱。
抱着“万一是真的呢”的心态来的。
跟黑犬哥一样的赌徒心理。
区别在于黑犬哥赌的是流量。
王建民赌的是学术地位。
三炷香举在胸前。
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语调跟在学术会议上做报告时一样平稳。
“我许愿。”
停顿了半秒。
“我实验室的论文《TRKM-7靶向分子在三类实体瘤中的精准抑制机制》,以我王建民唯一作者的个人名义发表。”
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像在念论文标题一样精确。
“发表在全球最顶尖的学术期刊上。”
“震惊全球科学界。”
“让我的名字永远留在人类历史的教科书上。”
最后一句说完,王建民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光。
那个光不是信仰的光。
是欲望的光。
是一个在学术金字塔上爬了三十年、距离塔尖只差一步的人,看到了最后那级台阶时的光。
院士候选人。
候选了三次,三次都差一点。
差的就是一个“划时代的成果”。
一个能写进教科书的成果。
一个能让全球同行记住“王建民”三个字的成果。
而这个成果,就在实验室里。
就在那个抑郁症博士生的电脑里。
就在那篇已经写完的论文里。
只要把署名改一下。
把“陆明远、王建民”改成“王建民”。
把第一作者和唯一作者画上等号。
就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