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用三年生命和半条命换来的成果被偷走之后,发现偷的人不仅偷了自己的名字,还偷掉了自己用来保命的那道锁。
那道锁是TI-09抑制剂。
那道锁是第四十七页的红色加粗警告。
那道锁是“严禁”两个字。
那道锁被王建民用一个删除键摘掉了。
然后以“唯一作者”的身份把一个没有锁的炸弹发表到了Nature上。
让全世界的实验室去复现。
让全世界的药企去抢授权。
让全世界的病人去期待。
而那个炸弹在人体温度下会变成毒气。
如果这篇论文真的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。
如果真的有人按照论文里的方法合成了TRKM-7然后做成药片给病人吃了。
死的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批人。
陆明远闭上了眼睛。
眼角有一滴水顺着太阳穴滑进了枕头里。
不知道是泪还是汗。
然后重新睁开眼。
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给华清大学学术伦理委员会发了一封邮件。
邮件标题:
“关于《TRKM-7靶向分子在三类实体瘤中的精准抑制机制》一文的署名争议及安全数据被删除问题的实名举报。”
邮件正文很短。
只有三句话。
“我是该论文全部实验的独立完成人,全部数据的原始产出者。”
“论文V16版本第47页包含完整的温度安全警告及TI-09抑制剂方案,该内容在王建民教授修改为V17版本时被整段删除。”
“V16原始文件及全部版本记录已作为附件提交,请查收。”
==
发送。
邮件消失在了屏幕上。
陆明远放下手机。
慢慢地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。
闭上了眼睛。
心跳很慢。
呼吸很轻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白色的被子上投下了一道一道的影子。
一明一暗。
一明一暗。
像是在呼吸。
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..........
陆明远那封举报邮件发出去之后的第三个小时。
华清大学学术伦理委员会的主任办公室里,三部电话同时在响。
第一部是学校纪检口的。
第二部是上级主管部门的。
第三部的号码没有显示归属地,屏幕上只有一串数字,但接起来的那一秒,主任的腰杆就直了。
因为电话那头只问了一句话。
“那个分子式,是不是真的能合成神经毒气?”
主任咽了一口口水:“根据五个国际实验室的独立复现报告,在人体温度条件下,产物确实是一种高致死性的神经毒素前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论文是谁署名的?”
“王建民,唯一作者。”
“把所有材料整理好,半个小时之内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挂了。
主任放下电话的时候,手是凉的。
因为那个号码背后的单位不归教育系统管,不归科研系统管,不归任何一个普通人能叫出名字的部门管。
那个单位管的事情只有一类:涉及国家安全和公共安全的重大威胁。
一个能在人体温度下合成致命神经毒气的分子式,被发表在了全世界访问量最大的学术期刊上。
全球任何一个有基本化学设备的实验室都能照着论文复现。
全球任何一个有恶意的组织都能拿着这篇论文去造毒气。
这不是学术不端的问题了。
这是公共安全的问题。
是反人类级别的安全事故。
而这篇论文的唯一署名人是王建民。
唯一。
没有第二个名字。
没有共同作者可以分摊。
没有实验室团队可以推诿。
在法律上,唯一署名人对论文的全部内容承担完全的、不可分割的、排他性的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