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平安双目微闭,识海之中翻涌不息。他静坐三月,反复叩问本心:斩道,当斩什么?又该如何去斩?
他见识了此界修士的斩道之法,青帝神祇也与他提及过北斗过往的斩道者。寻常修士,多选择斩断过往,或是斩去牵挂的人事,或是抹去过往的记忆,或是舍弃心中的执念,以此斩断大道羁绊,求得境界突破。就如安妙依,为证大道,曾狠心斩去与叶凡相关的所有记忆,从此心无挂碍,却也失了几分本心的鲜活。
指尖轻动,杨平安脑海中浮现出东方淮竹温婉的笑容,浮现出诸天万界旅行的点滴,浮现出自身道果凝聚的艰辛。这些记忆、感情、执念,皆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,是他之所以为杨平安的根基。若为了斩道,将这些尽数斩去,沦为一个无心无念、冷漠无情的修士,即便突破斩道天关,又有何意义?那样的他,早已不是完整的自己。
“斩执念,失本心,此路不可行。”杨平安心中暗定,缓缓摇头,将这一选择彻底摒弃。
另一条路,便是斩去自身大道。以自身道基为刃,斩断当前修行的大道桎梏,重铸道途。可这条路,比斩执念更难,更凶险。大道与道基相融,牵一发而动全身,稍有不慎,便会因斩之不净,导致道基崩碎,修为尽废,甚至身死道消。
更有甚者,如叶凡那般,不走寻常路,选择逆行伐道,斩掉束缚自身的天地大道,以逆境为炉,以自身为薪,淬炼独属于自己的大道。那是绝境之中的破局之法,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,便会被天地大道反噬,魂飞魄散,古往今来,敢走此路者,寥寥无几,能成功者,更是唯有一人。
杨平安沉吟不语,体内神话法与秘境法的道则互不干涉,却又隐隐相悖。他修行的神话法,源自诸天大道,根基稳固;秘境法则是此界独有,虽已融入自身,却始终与本源道果存在一丝隔阂。两条大道并行,虽能相互滋养,可到了斩道天关,这份并行,反倒成了阻碍。
茅屋之外,桃花依旧纷飞,碧水潭微波荡漾,东方淮竹与颜如玉早已察觉茅屋中的异常,默契地没有靠近,只是在桃园深处轻声闲谈,暗中留意着茅屋的动静。她们虽不知杨平安正面临斩道天关,却也能感受到那股凝滞的道韵,知晓他正处于修行的关键时期。
青莲帝兵悬浮在杨平安身前,碧绿光芒微微黯淡,帝心缓缓跳动,青帝神祇的神念隐匿其中,默默注视着杨平安的状态。当察觉到杨平安陷入瓶颈,卡在斩道天关无法突破时,青帝神祇的神念波动微微舒缓,竟悄悄松了口气。
自杨平安开始修行秘境法以来,其进展之快,悟道之深,早已超出了祂的预料,甚至让祂感到汗颜。当年青帝修行到仙台二重,耗费了数十年光阴,而杨平安从零基础到仙台二重,仅仅用了数月。如今杨平安被困斩道天关,反倒让祂觉得,这才是正常的修行节奏,毕竟斩道天关,从来都不是轻易能突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