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过得很平淡。
李丽质出去了一整天,说是去给长孙皇后请安,直到傍晚才回来。
陆辰趁她不在的时候好好睡了一觉——昨晚几乎一夜没合眼。
醒来之后做了碗面条,吃完又查了一堆关于哮喘治疗的资料。
一直到夜深了,两边都安静下来。
陆辰关了灯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分界线对面的寝宫里,烛光已经灭了,只剩下淡淡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。
一切都很安静。
安静到他能听见李丽质轻微的呼吸声。
然后——
“咳。”
一声极轻的咳嗽,从帘帐后面传出来。
陆辰的眼睛睁开了。
“咳咳……”
第二声比第一声重了些。
她大概是在用被子捂着嘴。
声音闷闷的。
陆辰翻了个身,面朝分界线的方向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听着。
咳嗽声断断续续,一阵一阵的。
像是想停却停不下来。
每一声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。
呼吸声也越来越重了。
不再是正常的、平稳的呼吸。
而是那种带着明显的“嘶嘶”声的喘息——
气道在痉挛。
陆辰猛地坐了起来。
而此刻李丽质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。
越掐越紧。
每一次想要吸气,空气好像都只能进来一丝丝。
嗓子眼里像塞了棉花,吸不进去,也吐不出来。
她蜷缩在被子里,双手攥着领口,指节发白。
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。
从小到大,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。
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
每一次最后又都捱过来了。
太医管这个叫“气疾发作”。
发作的时候没有药可以立刻止住,只能熬。
坐起来,尽量让自己呼吸顺畅一点,然后慢慢等它过去。
李丽质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但今夜这一次来得格外凶猛。
她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剧烈咳嗽起来,整个人弓成一团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喘息声变成了哨鸣。
像风穿过了极窄的缝隙。
她张着嘴拼命吸气,但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箍住,空气怎么也吸不够。
眼前开始发黑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这一瞬间,李丽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这一次,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。
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——
分界线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嘭”的一声,帘帐被掀开了。
陆辰冲了过来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。
前一秒他还在自己这边,踩到分界线的时候下意识做好了被弹回来的准备——
但那股阻力没有出现。
他直接穿了过去。
像踏过了一道不存在的门。
来不及想为什么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她在喘不上气。
陆辰三步跨到床榻前。
月光下,李丽质蜷缩在锦被里,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,脸色在暗淡的光线中也看得出是惨白的。
嘴唇不是紫了——是发青。
呼吸音全是那种尖锐的哨鸣。
重度哮喘急性发作。
血氧饱和度估计已经掉到了危险线。
“别怕。”
陆辰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很稳。
他单膝跪在床榻旁边,左手扶住李丽质的肩膀让她坐直,右手已经拧开了沙丁胺醇气雾剂的盖子。
那支蓝色小罐子——他临出门的时候从地板上顺手抄起来揣在了睡衣口袋里。
不是未卜先知。
是一个学过临床的人的本能。
哮喘患者身边必须随时备着急救药。
随时。
“张嘴。”
李丽质已经喘到说不出话了。
意识也开始恍惚。
但她听到了这两个字。
在窒息和求生本能的驱使下,她没有抗拒。
陆辰把气雾剂的出口对准她的嘴唇。
“我数到三,你尽量深吸一口气。”
“一、二——”
按下。
一股细密的药雾喷入李丽质口腔。
“吸。”
李丽质本能地吸了一口。
药雾顺着气管进入肺部。
沙丁胺醇是受体激动剂,作用于支气管平滑肌。
起效时间在三到五分钟。
但主观感受上的改善比这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