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。
不是花椒的问题。
不是茴香的问题。
不是比例的问题。
是盐。
这个五香料里面用的盐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盐。
崔敬之闭上眼,想了一会儿。
再睁开的时候,眼神比刚才沉了几分。
“查。”
“去查这个五香料到底是谁在做。”
“从宫里那边入手。皇后娘娘不可能自己去磨粉配料。”
“背后一定有人。”
“找到那个人。”
管事领命退了出去。
崔敬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
看着案台上那碟五香料粉末。
深褐色的粉末在烛光下静静躺着。
他伸手捻起一点。
放在舌尖。
闭眼。
那股纯净的咸味再次在口腔里散开。
没有苦。
没有涩。
他做了一辈子盐业生意。
天底下什么盐他没见过?
青盐、池盐、井盐、海盐——
没有一种是这个味道。
“有意思。”
崔敬之睁开眼。
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那种表情。
……
而崔家不是唯一在查的。
荥阳郑氏、范阳卢氏——
这两家在盐业上的势力不比崔家小。
他们同样拿到了样品。
同样仿制失败了。
同样找到了问题所在——盐。
三家世族几乎是在同一天得出了同一个结论:
五香料的秘密不在配方。
在盐。
有人掌握了一种他们做不出来的盐。
而这种盐正在以“调味料”的名义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长安城的每一张饭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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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家的动作最快。
管事带着两个人,花了三天时间,把五香料的流通链条摸了个大概。
五香料从宫里流出来。
源头是皇后娘娘的立政殿。
而立政殿的五香料,是长乐公主李丽质送进来的。
到这一层就断了。
长乐公主从哪里拿到的五香料?
没有人知道。
公主府的采买记录里没有任何相关条目。
没有向任何商铺下过订单。
没有和任何已知的药商、料商有过接触。
东西像是凭空冒出来的。
和之前的白糖一模一样。
崔家的管事把这个结果报给了崔敬之。
崔敬之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“盯长乐公主?”管事试探着问。
“不能盯公主。”崔敬之摇头,“她是陛下最宠爱的嫡长女。盯她就是打陛下的脸。传出去崔家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盯她身边的人。”
“侍女、太监、跑腿的,这些人总要出宫采买吧?总要和外面的人接触吧?”
“跟着他们,看他们去哪里、见什么人、拿什么东西。”
“小心一些。不要被发现。”
管事点头,退了出去。
……
第二天。
玉舒出宫采买的时候,身后多了两个人。
她没有察觉。
玉舒是李丽质的贴身侍女,出宫采买是常有的事。
脂粉、绢帛、时令水果,这些东西宫里的份例不够用,公主殿下时常让她出去补。
今天她去的是东市。
买了两匹素绢。
一盒胭脂。
又去了一家干果铺子,买了些核桃仁和红枣。
跟在后面的两个人记下了每一家铺子的名字。
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