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没有说“退朝”。
直接从御阶上冲了下来。
龙袍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。
含元殿到立政殿。
几百步的距离。
李世民跑着过去的。
文武百官在身后面面相觑。
没人敢动。
也没人敢追。
……
立政殿。
李世民冲进来的时候。
长孙皇后已经被扶回了床榻上。
咳血暂时止住了。不是治好了,是暂时没有再涌上来。
但被褥上、地砖上全是血。
触目惊心。
李世民看到那些血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了。
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血。
千军万马的血。
尸山血海的血。
那些血他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但面前这些血——
是他妻子的血。
他的腿软了一瞬。
然后他走到床榻前。
蹲下来。
握住长孙皇后的手。
手指冰凉。
那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凉。
“观音婢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长孙皇后睁开眼。
脸白得像宣纸。
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。
但她看到李世民的一瞬间居然笑了。
很淡。
很弱。
但还是笑了。
“陛下……没事的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李世民握紧她的手。
转头看向秦远。
“怎么回事。”
秦远跪在地上。
“回陛下……娘娘的旧疾虽已大有好转,但……肺中病灶愈合之处,形成了……形成了瘀损之症……”
他尽力用最通俗的方式解释。
“通俗地说,就是病虽在好,但好的过程中,肉留下了伤疤。伤疤长在了不该长的地方,把旁边的肉磨薄了。”
“今日这一次大出血,便是那部分肉破了。”
李世民的手攥紧了。
“能治吗。”
秦远沉默了两秒。
“臣……会尽全力。”
“朕问的是能不能治。”
“臣——”
秦远把头低到了地面上。
“臣不敢欺君。”
“以目前臣的医术——”
“臣束手无策。”
四个字落在立政殿的地面上。
比血更冷。
李世民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。
转身走到殿中间的案台前。
一掌拍下去。
“嘭!”
上面摆着的笔墨砚台铜炉绢帕——
全部散落一地。
满殿的人齐齐跪下。
绣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四名太医的额头贴着地砖。
张阿难跪在殿门口。
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“都给朕滚出去!”
李世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。
所有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殿门关上。
李世民一个人站在碎裂的案台旁边。
双拳攥着。
肩膀在剧烈地起伏。
床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。
“二郎……别摔东西了……”
长孙皇后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清。
但她还在叫他“二郎”。
不是“陛下”。
是“二郎”。
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会用的称呼。
李世民转过身。
走回床榻前。
缓缓跪了下来。
把脸埋在了长孙皇后的手背上。
肩膀在抖。
无声地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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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当消息传到李丽质那里的时候——
她正在寝殿后面的小院里看玉米。
玉米已经快有一人高了。
叶片翠绿。
长势喜人。
她蹲在花盆前面,伸手摸了摸玉米秆。
粗壮的。
结实的。
正当她准备回寝殿的时候,玉舒从外面跑进来。
脸色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