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辰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“现在这个局面里,我什么都解决不了。”
“我能做的就是把能给你们的东西都给完。在它还没关之前。”
“这样至少就算我不在了,你和你的母后、你的父皇、大唐的百姓,你们都还好好的。”
李丽质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晃。
不是眼泪。
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
一种很累的、很委屈的、但又努力压住的东西。
“你以为把这些方子给我,你就尽到责任了?”
“不是这样的,陆辰。”
她的声音低下来。
“你给我写了多少东西我都会背下来。白糖、红薯、玉米、治蝗、扦插。每一个字我都能背。”
“但你不在了,我背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你以为我要这些方子?”
陆辰抬起头。
他看到她的眼睛红了。
不是哭。
她强忍着。
但红了。
“我不要这些方子。”
李丽质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要你在。”
“哪怕你就坐在分界线那边,什么都不做。”
“哪怕你每天只跟我说一句话。”
“哪怕你永远都过不来,我也永远都过不去。”
“我都觉得比现在好。”
“比你天天熬夜写那些东西好。”
“比你把自己当成一件要过期的货物去清理‘库存’好。”
最后这句话说得有点重。
陆辰愣住了。
他没料到李丽质会说得这么直接。
但她说完了。
她没有收回。
也没有道歉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。
红着眼睛。
等他回话。
陆辰张了张嘴。
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说话。
他转过身。
把电脑屏幕关上了。
屏幕里那份没写完的“基础医学知识·妇产科篇”消失在了黑屏里。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走到分界线旁边。
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说。
“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你以为我是怎么想的?”
“我以为你想要我把能留下的都留下。这样你心里踏实。”
“我一点都不踏实。”
李丽质抬手擦了一下眼角。
“你越写我越慌。”
“你每写完一份,我就多一分害怕。”
“害怕明天醒来看不到你。”
“害怕分界线突然就关了。”
“害怕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它就没了。”
陆辰看着她。
“那你要我说什么?”
“不要再用那个姿势坐在电脑前十几个小时。”
李丽质一字一顿。
“不要再那么赶。”
“本宫……”
她改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它可能会关。”
“但它现在还没关。”
“你每天赶着写东西,我们连说话的时间都少了。”
“你这不是在留下东西。”
“你是在把自己提前抽走。”
陆辰沉默。
很久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这几天在键盘上敲了多少字。
十万。
可能更多。
但就像李丽质说的。
他写的每一个字。
都是在为“他不在”做准备。
为“他消失”做准备。
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会过期的工具。
只想着在过期之前榨出最后一点价值。
却没想过。
此刻坐在分界线对面的那个人。
其实不是想要价值。
她要的是他这个人。
就算没有价值。
就算什么方子都不写了。
只是每天坐在对面跟她说一句话。
她要的也是这个。
陆辰的眼眶有点热。
他没让它落下来。
他抬起头。
“好。”
“好什么?”
“今天之后我不熬夜了。”
“一天只写两个小时。剩下的时间留给你。”
“吃饭的时候不玩手机。”
“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在分界线这边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