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阿难不敢再问。
但他脸上的疑惑太明显了。
他跟着陛下这么多年。
他清楚陛下的性格。
陛下不是一个不喜欢知道真相的人。
陛下是一个恨不得把所有真相都握在手里的人。
这件事。
关乎公主的婚事。
关乎未来驸马的身份。
关乎长孙家的情谊。
关乎朝堂的平衡。
关乎那个神秘的“给了大唐很多东西的人”。
这么重要的事。
怎么可能不查?
李世民看出了张阿难的疑惑。
他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张阿难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朕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陛下请问。”
“如果朕派人去查。”
“查到了那个人。”
“你觉得朕会得到什么?”
张阿难想了想。
“得到那个人的身份。”
“嗯。然后呢?”
“然后陛下就可以见他了。”
“朕见他的方式是什么?”
“呃……”
张阿难卡住了。
李世民替他说。
“朕派人去‘请’他。”
“对方被‘请’来。”
“带着慌张。带着防备。带着‘朕这个皇帝到底想干什么’的戒心。”
“他在朕面前跪下。”
“低着头。”
“朕问他问题。”
“他不敢不答。”
“但是他每一个答案都是因为怕才说的。”
“朕见到的是一个怕朕的人。”
“朕得到的是一个因为害怕而暴露的真相。”
“这有什么意义?”
张阿难张了张嘴。
他没有话可以反驳。
“朕要的不是这样的见面。”
“朕要的是他自己走出来。”
“他带着他自己的意愿走到朕面前。”
“不是朕逼他。”
“而是他自己愿意。”
“到那一天。”
“朕见他的时候。”
“朕得到的才是一个真实的人。”
“而不是一个被吓坏了的人。”
张阿难听着。
他慢慢听懂了。
但他又不完全懂。
因为这个逻辑对一个皇帝来说太奇怪了。
历代的皇帝见到想见的人。
不会等。
想见就见。
对方来不来不由对方说了算。
陛下的耐心反常。
反常到让张阿难有点不安。
这不像陛下。
这像一个。
像一个在很在乎一件事的人。
在乎到愿意等。
等多久都愿意等。
张阿难忽然明白了。
“陛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奴婢多嘴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陛下把那个人。”
“当成自己人了。”
李世民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。
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和皇后昨晚喝的那杯一样凉。
但他没有嫌。
“朕还没见过他。”
李世民说。
“但是朕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里面。”
“能够让朕愿意等这么久的。”
“屈指可数。”
“他算一个。”
“等吧。”
“朕等他。”
“查了不如丽质亲口说出来。”
“朕等。”
张阿难深深地行了一礼。
他退出去了。
殿里只剩李世民一个人。
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。
望向窗外。
窗外的天刚刚亮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甘露殿前的青石台阶上。
干干净净。
李世民看着那缕阳光。
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不说话。
但他知道。
总有一天。
那个人会自己走到这道阳光里。
到那一天。
他见他。
不早。
不晚。
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