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他问你师承何人。”
陆辰记得这个。
第一次跟康胡商接触的时候。
康胡商一定会问这个。
“我说没有师父。”
李丽质点头。
“对。但你不能说得太干。”
“那怎么说?”
“你要带一点遗憾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要让他觉得你曾经有过师父。但是师父已经不在了。或者师父让你独自闯荡了。或者你和师父走散了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要带遗憾?”
“因为‘没有师父’这个话太硬。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师父就有这一身本事?带一点遗憾,他就会自己脑补。脑补出来的东西比你说的话更让他相信。”
“……长乐你是不是当过谋臣?”
“本宫没当过。但本宫从小看母后处理事情。”
“……”
陆辰服了。
他之前以为自己懂得人情世故。
毕竟他做过几年医药代表。
跟医院的人打交道。
跟领导的人打交道。
跟客户打交道。
他自以为有点经验。
但跟一个十八岁的大唐公主比起来。
他这点“经验”简直是小儿科。
李丽质从小在宫里长大。
她见过的人精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医生加起来都多。
她说出来的每一条规则。
都是从一个一个真实的场景里总结出来的。
他练。
他认真地练。
从中午练到傍晚。
从傍晚练到深夜。
他的腿酸得不行。
因为站姿和行礼的次数太多了。
他的舌头也酸。
因为反复练那些“在下”、“某”、“阁下”。
李丽质眼睛里有点疲倦。
但她没有停。
直到深夜子时。
她终于开口。
“陆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可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再练一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后天就可以见康胡商了。”
陆辰愣了一下。
“后天?”
“嗯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康胡商已经联系刘妃第二次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下午。我离开立政殿之后。她又派人传话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‘康老爷想再请公主考虑一次’。”
陆辰沉默了。
他知道这个胡商在试探。
第一次拒绝之后他没有立刻第二次。
他等了几天。
然后再来。
这是商人的耐心。
也是商人的执念。
如果第二次再被拒绝。
他会有第三次。
第四次。
直到事情成为止。
或者直到他确定“这条路彻底走不通”为止。
而当他确定走不通之后。
他会换一条路。
那条路对他和李丽质来说更危险。
“那就后天见。”
陆辰说。
“嗯。”
“地点呢?”
“我已经想好了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我的公主府。”
“你有公主府?”
“我有。但我不住。”
“那不会引人注意吗。”
“不会。我偶尔会过去。说是去会一些朝廷以外的客人。这次见康胡商,名义上就是公主府的一次普通会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后天傍晚到。我在公主府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李丽质站起来。
她揉了揉腰。
她今天教得也累。
陆辰看着她。
“长乐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教我。”
李丽质转过身。
她走到分界线旁边。
她伸过手。
放在陆辰的脸上。
她的手指很凉。
是大唐这个秋天傍晚的凉。
但她的掌心是暖的。
是教了他一整天的温度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