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阁下请说。”
“大唐的棉花如果真的做起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西域的棉花怎么办?”
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。
语气里带了一点沉。
因为这个问题关系到他二十年的生意。
关系到他在高昌的根基。
关系到延寿行几百号人的饭碗。
如果大唐自己种棉花。
自己加工。
自己卖。
那西域的棉花就进不了大唐的市场了。
他做了二十年的买卖。
一夜之间就没了。
这才是他从高昌跑到长安的真正原因。
不是好奇。
是恐惧。
陆辰看着他。
他能看出康延寿眼底的东西。
那不是商人的算计。
那是一个在行业里浸泡了二十年的人。
面对行业可能被颠覆的恐惧。
陆辰端起茶杯。
喝了一口。
放下。
“康老爷。”
“在。”
“在下问阁下一个问题。”
“陆先生请说。”
“阁下做的是棉花生意。还是贸易生意?”
康延寿愣了一下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棉花生意是把棉花从高昌运到长安卖掉。”
“贸易生意是把任何值得交换的东西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。”
“棉花只是其中一种。”
康延寿没有接话。
他在听。
陆辰继续。
“阁下在西域做了二十年。阁下认识的不只是棉花。”
“阁下认识整条商路。”
“阁下认识这条路上的每一个人。”
“认识每一个关卡。”
“认识每一个可以交易的城镇。”
“这些东西。比棉花值钱得多。”
康延寿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陆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在下的意思是。大唐种棉花。不是要跟西域对着干。”
“那是要做什么?”
“做大。”
“做大?”
“嗯。把蛋糕做大。”
“什么蛋糕?”
陆辰笑了一下。
他意识到“蛋糕”这个比喻在大唐不太合适。
“把总量做大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以前的贸易是什么样的?”
“西域把棉花、香料、药材运到大唐。大唐用银子买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这是单向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西域把东西运进来。大唐把银子运出去。”
“银子越运越少。西域越赚越多。”
“但大唐的百姓拿到的东西贵。因为运费高。损耗大。中间环节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两边都不满意。”
康延寿微微点头。
这是事实。
他赚了钱不假。
但大唐的买家对价格的抱怨他也听了二十年。
“现在换一种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双向贸易。”
“双向?”
“大唐有棉花了。有白糖了。有精盐了。有红薯、玉米这些高产作物了。”
“这些东西西域有吗?”
康延寿缓缓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对。西域没有。”
“那西域想不想要?”
康延寿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答案。
白糖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西域。
高昌的贵族们已经在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大唐的白糖是怎么做的。
五香料更不用说。
西域本来就是香料的产地。
但大唐的五香料配方跟西域的完全不一样。
味道好得多。
高昌的厨子们已经在仿制了。
仿不出来。
至于红薯和玉米。
西域的气候干旱。
粮食产量一直是大问题。
如果有高产作物。
每一个西域的国王都会抢着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