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同僚说得不错。这份方略确实跟我们平时看的奏折不一样。”
“写法粗。”
“不讲究。”
“不像读书人的文章。”
“像工匠的图纸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老臣想问诸位一句话。”
“我们种棉花。是为了写一篇好文章?”
“还是为了让老百姓穿上暖和的衣裳?”
殿上安静了。
戴胄继续。
“诸位说这份方略太细。太繁琐。没有留余地。”
“但诸位想过没有。”
“种地这件事。本来就需要细。”
“播种的时间差三天。出芽率差三成。”
“灌溉多了一分。棉铃烂一半。”
“采收晚了两天。纤维全废。”
“这些事不能‘因地制宜’。”
“因为地不会跟你商量。”
“地只认规矩。”
“你按规矩来。它给你棉花。”
“你不按规矩来。它给你杂草。”
“客卿的方略把规矩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老臣以为。”
“这就是好方略。”
他说完。
转回身。
面对李世民。
“能种出粮食的方略。就是好方略。”
“棉花虽然不是粮食。但道理一样。”
殿上沉默了一会儿。
吏部侍郎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来。
他想反驳。
但他反驳不了。
因为戴胄说的是事实。
种地这件事。
确实不能“写意”。
你写意。
地不跟你写意。
李世民点了一下头。
“戴爱卿说得好。”
“朕的意见。这份方略照此执行。”
“各部若有疑问。直接找司农寺对接。”
“司农寺若有疑问。可通过丽质转呈客卿。”
“客卿不列朝班。但方略如需调整。由他来定。”
“散朝。”
大臣们退出太极殿。
走在回各部的路上。
议论声比来的时候大了好几倍。
“这个客卿。不简单。”
“嗯。文章写得不好。但做事的本事是真的。”
“戴尚书都替他说话了。你还能说什么。”
“戴老头什么时候替人说过话?他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。这次居然主动站出来。”
“说明这个客卿的东西确实有用。戴老头是实在人。他认的不是人。是东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这位陆客卿。怕是要经常出手了。”
“怕是的。”
大臣们散了。
但“客卿陆辰”这四个字。
在每个人心里又加重了一层。
午后。
立政殿。
长孙皇后刚午睡起来。
绣娘在旁边伺候她梳头。
她的气色比一年前好了很多。
脸上有了血色。
咳嗽也少了。
偶尔还会咳几声。
但不像以前那样一咳就停不下来了。
李丽质来请安。
每天这个时候她都来。
雷打不动。
“母后。”
“丽质来了。坐。”
李丽质坐下来。
绣娘上了茶。
母女俩喝了一口。
长孙皇后先开口。
“今天朝堂上的事。你听说了?”
“听说了一些。”
“棉花方略通过了。”
“嗯。听说戴尚书帮着说了几句话。”
“不是帮着说。是他自己想说。”
长孙皇后放下茶杯。
“戴胄这个人。你父皇用了十几年。他从来不帮任何人说话。他只帮‘对’说话。”
“他今天站出来。不是因为他认可陆辰这个人。”
“是因为他认可那份方略。”
“那份方略写得好。所以他站出来了。”
李丽质点头。
“嗯。”
长孙皇后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随意。
像是不经意间扫过来的。
但李丽质知道。
她母后的每一个眼神都不是不经意的。
“那份方略。你也帮忙了吧?”
“儿臣帮他抄的。”
“字写得不错。”
“谢母后。”
“他自己写不了?”
“他……写字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。”
“哦?”
长孙皇后没有追问“什么方式”。
她转了一个方向。
“丽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母后问你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