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在纸上游走,留下了一行行平静却沉重的文字。
那是后来的玉昊曾读到过的——一封向过去告别的离别信。
信成之后,玉柔将信纸仔细折好,连同那枚被林鹿信手捏造而成的玉佩,一起放在了枕边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站在屋中,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她住了多年的小屋。
窗外月光如水,一切都和往日一样,又似乎一切都已不同了。
她知道,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一刻起,她的人生便将开启一条全新的轨迹。
——
半个时辰后。
林鹿意念微动,一道柔和的光芒将所有人笼罩其中。
时空如同被轻轻拨动的琴弦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。
再睁眼时,他们已回到了“现在”。
小院依旧是那座小院。
青石地面,斑驳的院墙,以及墙头那几株不知年岁的藤蔓,一切都与离开前没有半分区别。
唯一多出来的,便是院中那块矗立着的墓碑。
墓碑沉默地立在那里,像是一道时间的刻痕。
而亲眼看见自己的墓碑——
尤其是碑面上那由玉昊亲手刻下的六个大字“爱妻玉柔之墓”——
玉柔的心情何其复杂。
她站在那里,久久无言。
玉青儿走到母亲身旁,悄悄握住了母亲的手。
那只手微微发凉,却在被握住的一瞬,轻轻回握了过来。
小时候,她始终无法理解父母之间的矛盾。
父亲与母亲为何总是争吵?
为何母亲总是以泪洗面?
那些年,这些问题像是一团团迷雾,在她心里盘旋不去。
而如今,母亲归来,迷雾终于散尽。
在玉柔的讲述中,一切真相被缓缓揭开。
原来当年父母之间那场漫长的、几乎撕裂整个家庭的纷争,全因她而起。
在玉柔的讲述中,自己父亲玉昊是一个有着极强功利心的人。
在玉青儿还未出生之前,玉昊便已经在为这个尚未降临的生命铺设未来的道路,每一步都精心算计,每一环都严丝合缝。
她被他寄予了厚望,被他当作未来争夺大族长之位的唯一筹码,像是精心打磨的一枚棋子,只待有朝一日落盘定局。
可命运偏偏与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——她生下来,竟是女儿身。
那一刻,玉昊崩溃了。
他所有的盘算,所有的筹谋,所有的野望,都在这个小小的女婴面前化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而心有不甘的他,在沉默与痛苦的交织中,最终做出了一个让玉柔震惊至浑身发冷的决定——
他竟打算对刚出生不久的女儿,进行性别改造!
还是送往那早就被明令禁止的人宠改造实验机构去改造!
对此,玉柔怎么可能答应。
那是她怀胎无数年、几乎耗去半条命才生下的孩子。
那是她在这个世上最想守护的人。
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,被当成一件可以随意改造的工具?
于是,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就此开始。
玉柔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,几乎全天寸步不离地守在玉青儿身边。
而玉昊,眼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,逐渐开智,他知道,这件事决不能再拖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