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控制室内,那种窒息的死寂终于被狂暴的现实撕碎。
原本被分割成无数网格的显示屏,在同一瞬间,那四分之三负责监测外部舱体的红外摄像头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齐根拔断了电缆。
画面全部跳转为刺眼的雪花,随后彻底陷入黑暗。
“不对!”
任逸在密封舱内感受到了一种颤栗,他几乎是本能地操控着云雾躯体猛地向后退去,试图贴紧舱。
在他的感知视野中,四周那些原本如粘稠胶质、半虚半实的黑色液体,在一瞬间完成了由虚化实的转变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具体点,一个本该无比漫长的过程被浓缩在了这短短一秒之内。
这种感觉极其诡异,仿佛上帝按下了名为“生命爆发”的快进键。
一个本该经历亿万年的演化过程,在这短短一秒钟内被无限浓缩、压榨。
就像是一片原本死寂、毫无生机的远古海洋,在某种未知的物理法则拨动下,突然凭空生成了有机物、滋生了原始微生物、爆发了单细胞藻类……
紧接着,这种进化失去了控制,成为了某种恶性增殖。
血肉在膨胀,骨骼在扭曲地抽长,无数器官在尚未成形前就开始了疯狂的新陈代谢。
大量的生命组织在这一刻产生,又因为过于拥挤而瞬间腐烂,但腐烂的速度竟赶不上新生的速度。
一瞬间,原本漆黑的羊水池,变成了一个塞满了新鲜肉块、粘稠浆液、以及由于高压而不断崩裂的血肉海洋。
然后,这片血肉的海洋,张开了它那张血盆大口。
任逸的感知内一瞬间涌入了大量的信息,诡异鉴宝APP在他的意识里面刷屏。
原来这就是为何刚刚它并无反应,原来,S-099在刚才尚未“诞生”。
但他无暇顾及,因为他的感知内正在呈现一个更加令他震撼的一幕。
密封舱最外层的合金装甲,在那些翻涌的血肉面前,脆弱得就像是被浸湿的纸壳。
伴随着尖锐的金属撕裂声,血肉的浪潮咆哮着涌入第三层、第二层。
那是不成形的肌肉组织,是带着温热腥气的粘液,是无数碎裂如渣滓的白骨。
它们像一场艳丽而肆虐的宴席,带着不可阻挡的惯性,冲向了最核心的舱室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埃文斯还在面对着任逸的方向,竟然还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,招着手。
在背后那狂乱血肉浪潮的映衬下,少年的背影显得极其单薄,却又在那艳丽背景的映衬下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。
他站在那一切前面,就像深海鮟鱇鱼头顶那盏摇曳的微光,又或者是响尾蛇尾端那嘶嘶作响的的发声器官。
下一秒,那团狰狞的血肉浪潮直接吞噬了埃文斯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少年单薄的身影瞬间消融在密密麻麻的肉芽与骨刺之中。
血盆大口吞噬了诱饵后,惯性不减,径直冲向了最后的一层屏障,冲向了任逸。
“该死,这东西真正想吃的……是我!”
任逸在异变发生的第一瞬间就确定了一件事:眼前这团瞬间凝成实体的血肉巨物,并不是一群生物,而是一个统一的、具有明确意志的个体。
他毫不犹豫动用能力种下种子。
那抹源自规则层面的“种子”脱离了他的本体,带着某种绝对的因果律,试图强行植入这团血肉巨兽的体内。
但是、史无前例的、第一次,种子种下失败了。
任逸愕然。
这不可能!他的能力虽然不复杂,但诡异的本质是规则层面的能力。
在三城世界遇到“灭绝”时,能力是因为对方没有五感而失去了靶向;面对“战损哥”时,是因为时空停滞无法操控。
但眼前的S-099,竟然让“种下”这个动作本身都变得无法确立。
但眼前的景象容不得任逸多想,外边的两层舱体已经被撕开,埃文斯被吞噬后,他眼前的玻璃也应声破裂。
当然,任逸现在还是有办法的。
那就是他的诡器“让世界一同感受痛苦珠”,简称“痛苦珠”。
只要激活这枚珠子,他可以暂时让自己跳出当前的“时间切片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