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逸在感知中反复审视着那份支离破碎的档案。
档案里虽然涂抹严重,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压迫感却挥之不去。
究竟是谁,敢在天眼组织最鼎盛的时期“偷家”?
任逸对这个世界的地缘政治有过初步的逻辑推演。
当初那件涉及了数件S级异常体的崩溃大事件,其规模之大,足以让全世界的权力机构都嗅到风声。
天眼组织虽然凭着铁血手腕强行保下了S-099,但“收容”并不等同于“垄断”。
怀璧其罪的道理在这个世界同样适用。
“是一山之隔、具有大量异常体‘渊中人’,还是更远下游平原、以部族组织的‘赶潮者’?”
任逸咀嚼着这些名词。
无论真相如何,天眼组织确实在2003年那场骚乱中丢掉了一部分S-099,那部分被称为“格拉特之胃”的碎片自此流落荒原。
最让任逸感到违和的是那消失的五年。
从2003年出逃到2008年首次被观测到,整整五年时间,“格拉特之胃”就像消失在了大气层里一样,没有任何关于它的目击记录。
它是在潜伏,还是在某种力量的掩护下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演变?
而今天,希瑞尔博士冒着风险,驾驭着这台钢铁巨兽直扑赤潮河床,显然不是去叙旧的。
能驱动这个巨大的钢铁巨兽,这件事一定有着天眼组织更高层的授意。
但是希瑞尔博士又好像瞒着高层一些事情。
嘶……脑壳儿疼。
“档案到此为止,接下来的事情……只能由我自已看了。”
任逸的心念微微沉降。
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已那部分被“咬掉”的身体,以及种在埃文斯身上的那一枚种子。
奇怪的是,它们此刻表现得极度稳定,甚至有些安静过头了,就像是被某种特殊的频率“禁锢”在了原地。
任逸控制着那一缕感知向下延伸,穿过层层甲板,视界逐渐由冷白的灯光转为粘稠的漆黑。
他降落到了那片黑色的“海面”之上。
饱餐过后的S-099正处于极度的安宁中。
原本暴戾的血肉已经退化回粘稠的液体。
随着陆地行舟前进时的震颤,黑色的浪花一下又一下、规律地拍击着舱壁,发出哗啦、哗啦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底层舱室里,这声音竟透出一种诡异的摇篮曲般的韵律。
任逸感知不到埃文斯的生命体征,那个少年的肉体按理说已经被绞成了碎片。
可诡异的是,那枚种子却在感知图中跳动着。
它没有消失,而是随着黑潮的起伏在移动。
“种子……移动到了S-099身上?”
任逸的心脏猛地缩紧。
当然他没有心脏,所以这大概是所谓的幻肢痛?
这种现象只有两种解释:
要么是埃文斯通过某种方式“寄生”在了S-099内部;
要么,那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是“格拉特之胃”投射在外的躯壳,现在不过是回归了本体。
“埃文斯……你果然是个麻烦。”
至于自已那部分被吞掉的身体,任逸能感觉到它依然存在。
只是被某种混沌的力量包裹着,无法锁定具体的方位。
最让他气恼的是,那种隐约传来的“喜悦”感依然挥之不去。
“神特么喜悦,合着你是觉得这怪物的胃袋住得挺舒服?”
可惜,他本来还想看看,如果S-099尝试把自已的身体“消化”掉会是什么情况呢。
它真敢消化的话,说不定就不需要自已动手了。
现在看来,这怪物似乎打算把他的身体当成某种特殊的“收藏品”保护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