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血肉在翻涌。
不。
更准确地,它们在死去,在腐烂,在分解。
然后,利用那种分解产生的有机能量,开始作为养料滋养、生长、甚至相互粘合。
那种拼凑起来的身体结构显然并不精准,力学平衡一塌糊涂。
于是那些血肉在蠕动中不断重新折断已经碳化的骨骼,像揉弄橡皮泥一样将不同的组织捏合在一起。
试图构建出一套全新的、更具生存效率的肢体系统。
他在……进化。
地面上,原本属于B-050和B-406的肢体碎片早已混为一团。
但很明显,这很明显不是B-050一个人的问题。
地上的每一颗肉芽、每一块断裂的筋膜都在自主活动。它们像是有着某种集体意识,各自主动寻找着对方的断裂面进行抱团。
并不是先异化的B-050在单方面吞噬,而是两堆死肉在合谋重组。
所以这两个人,早在死掉之前,就已经被某种未知的存在“感染”了。
只不过死亡之后,这种症状才出现。
在他们还活着、还为了博士的命令而互相算计、还怀揣着作为人类的野心或恐惧时,这种感染就已经潜伏在他们的每一个细胞深处。
他们依然在生活、在行动、在完成那些琐碎的任务
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,只要那层属于“人”的皮囊一经破碎,只要心脏停止跳动……
他们就会彻彻底底地、以另一种姿态重新“活”过来。
那么,他们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感染的?他们共同接触过什么?
再怎么,总得有个媒介吧。
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医疗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,除了地上的血肉偶尔挤压时发出的“咕唧”声和骨骼碎裂声外,再无其他异响。
但任逸听到了一种声音。
那声音起初极轻,像是远方传来的风声,但很快就变得沉重而富有节奏。
哗啦、哗啦。
那是重物拍打岸基的声音。是海浪在午夜的滩涂上翻涌的声音。
这个声音并不是通过这间屋子的空气传播的,而是直接震响在任逸的另一部分感知所在。
在陆地行舟的底部,巨大且黑暗的舱室内。
不知何时,不知为什么,S-099由原本的占据三分之二的区域开始疯狂膨胀,直到几乎满溢了整个舱室。
“吱呀——哐!”
合金在承受了某种超重荷载后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它正在“涨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