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三,下午三点。
西贡,北深涌村。
一间偏僻的旧式祖屋隐匿在村边,墙壁灰败,透着海风侵蚀的咸湿气。
屋内光线晦暗,只有高处小窗透进几缕惨白的下午天光。
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马仔走到屋角,那里放着一个老旧的、用来装渔具的大木箱。
他弯下腰,拨开插销,将箱盖掀开。
一股浑浊的、带着汗馊和恐惧的气味立刻涌出。
木箱里,那个被抓来的杀手蜷缩着,在箱子打开的瞬间,像是受惊的虫子般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,似乎无法适应即使如此微弱的光线。
他被关了整整两天,黑暗、狭小、绝对的寂静,以及未知的恐惧,足以侵蚀一个最顽固的神经。
此刻,他脸上胡茬杂乱,眼眶深陷,瞳孔在接触到光线时有些涣散和惊惶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被拽出箱子时,他脚下一软,几乎站不稳,全靠那马仔扯着胳膊才没瘫下去。
嘴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、嗬嗬的喘息,精神显然已处于崩溃边缘。
马仔皱着眉,嫌恶地别开脸,将他拖到屋子中间的空地上,像扔一袋垃圾。
杀手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眼神呆滞地四处游移,对不上焦,只是本能地蜷缩起身体,嘴里念念有词,却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另一名马仔拎起旁边一个红色塑料桶,里面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,哗啦一声,毫不留情地兜头泼在杀手身上。
“啊——!”
彻骨的冰寒瞬间穿透衣物,激得杀手浑身剧烈一颤,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。他像触电般猛地抽搐了一下,涣散的眼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强行拽回现实。
他大口倒吸着冷气,胸口剧烈起伏,水顺着发梢、鼻尖不断往下淌,牙关止不住地打颤,但原本空洞惊惶的目光总算重新聚拢,充满恐惧地看向面前的人。
大傻就蹲在他跟前,嘴里斜叼着半截烟,眯着眼。
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横肉紧绷,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烟,直接喷在杀手湿漉漉的惨白脸上,声音压得又低又狠,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:“醒了?那就老老实实说。谁派你来的?把名字吐出来,老子说不定发发善心,饶你一条狗命。
要是不想说的话我不介意再关你几天,我相信到时候你会告诉我是谁的。”
一旁会越南语的小弟当即将他的话翻译给杀手听。
手被冷水激得浑身发抖,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将顺着脸颊滑落的几滴冷水卷入口中,勉强滋润了一下火辣辣的喉咙。
他眼神飘忽,不敢与大傻对视,声音嘶哑破碎: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是谁要杀你。这单……是从中介那里接的。我只管拿钱办事,不过问上家是谁。”
大傻蹲着没动,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烟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摁熄,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他盯着杀手,继续问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中介?叫什么名字?平时在哪儿出没?”
杀手似乎耗尽了力气,头颓然地垂下,又缓缓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