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葵区,某栋陈旧工厂大厦的三楼。
空旷的厂房内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,只有高处几扇满是污垢的窗户透进城市夜晚浑浊的光线。
一根粗大的金属消防水管,从布满蛛网的天花板上横穿而过。
此刻,一个身影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手腕,吊在那根水管上。
脚尖勉强能点到一点地面,整个人以极其痛苦的角度悬垂着,随着轻微的晃动,水管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响。
正是那个在钵兰街开枪刺杀十三妹的西装枪手。
他身上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,浸满了深色的、干涸与新鲜混合的血迹。
脸上肿胀淤紫,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容貌,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另一只无力地半睁着,嘴角不断有混着血丝的唾液淌下。
裸露出的手臂、胸膛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,有淤青,有撕裂,更有几处明显的、被高温灼烫过的可怕痕迹。
他呼吸微弱而急促,每次吸气都带动身体一阵无意识的抽搐,牵动伤口,让更多的血珠从破烂的衣物边缘渗出,滴落在下方积着灰尘和暗色污渍的水泥地上。
韩宾捏住对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,强迫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抬起。指尖能感受到骨骼的僵硬和皮肤下黏腻的血污。他盯着对方那双因肿胀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磐石般的冷硬。
“说吧,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,砸在寂静的厂房中:“到底是谁让你刺杀十三妹的?”
枪手被迫仰着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破风箱般的喘息。他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抬了抬,仅剩的那条眼缝里,浑浊的目光对上了韩宾。
出乎意料地,那目光里没有多少恐惧,反而在剧痛和模糊的意识深处,硬生生挤出一点扭曲的、近乎嘲弄的笑意。
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,更多的血沫涌出。
视死如归。
他从被抓到现在,无论遭受怎样的“招呼”,真的一个字都没吐过。不哀求,不惨叫,甚至不咒骂。
他听得懂粤语,但他知道自己一开口,那绝非本地的口音就会立刻暴露来历。
更何况,他心底清楚,干这行,失手被擒,说与不说,结果都不会改变。
招了,不管是眼前之人还是雷公都不会放过他,横竖都是死为什么要把自己身份告诉对方。
他若是不招供雷公那边说不定还会因为他的牺牲善待他的家人。
韩宾看懂了那笑意里的意思,他松开了捏着下巴的手,指尖在对方破烂的衣领上随意擦了擦,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,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不再看那悬挂的躯体,而是转向旁边阴影里一个一直沉默站着的心腹,那人心领神会,从角落里提起一个黑色的工具袋,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韩宾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平静地陈述,而非询问:“不讲,没关系,我们慢慢玩,看你的嘴有多硬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枪手伤痕累累的身体,像是在评估一件破损的工具,从哪里下手更能“物尽其用”。
...
翌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