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昭凑过去看。
那是雁门关西北方向大约四十里的一条山谷,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中间一条窄路,地形图上画得很清楚。
“一条不太重要的隘口。”
柳惊霜开口,语速恢复了讲解军务时的利索劲儿:
“不是主要通道,大军过不去,但小股部队可以穿行。”
她的手指在隘口上敲了敲。
“北戎不得不在这里放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青鸾。”
柳惊霜说得很直白:
“五万重甲军藏在关外,具体位置连我都不知道,犬牙茂更不可能知道。”
“但他不傻,他知道卫家军有这支部队的存在。”
“落鹰口是少数几条可以绕到北戎侧后方的路线之一。”
“犬牙茂怕青鸾带着重甲军从这里插过去,抄他的后路。”
“所以他必须派人守着。”
卫昭盯着地图,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守军有多少?”
“不会多。”
柳惊霜摇头:“撑死三四千人,以斥候和轻骑为主。”
她的手指从落鹰口滑到北戎主力的大致位置,画了条线。
“这条隘口对犬牙茂来说,重要但不值得砸重兵。”
“他的主力集中在雁门关正面,分兵太多会削弱攻关的力量。”
“所以落鹰口只是放了一支侦查部队,盯着动静就行。”
三四千人。
侦查为主,不是死守。
卫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,一个完整的盘算在脑子里成了形。
柳惊霜提落鹰口,说明一件事——三嫂霍青鸾的重甲军并没有从这里绕后的计划。
要是有,柳惊霜不会把这个位置亮给他。
换句话说,落鹰口对卫家军来说是个“闲子”。
打了不心疼,丢了也无所谓。
可对北戎来说呢?
他们不知道青鸾的重甲军到底在哪。
落鹰口一旦被卫家军主动进攻,犬牙茂会怎么想?
他会以为重甲军要从这里动手了。
疑兵之计,不用刻意去做,打一场就自动成型。
犬牙茂被迫分兵防守侧翼,正面的压力就小了。
一举多得。
“就这里。”
卫昭直起身,手指重重地点在落鹰口的位置上。
柳惊霜看着他。
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。
但卫昭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她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了,身体从靠墙的姿态变成了微微前倾。
这是一个很细微的变化。
但在军中待了十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改变站姿。
前倾意味着她对眼前这个人说的话产生了兴趣,甚至认同。
卫昭对上她的目光。
“惊霜,你可愿助我去拿下这一仗?”
他说得很认真,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。
“我第一次领兵出战,需要你这位将军坐阵!”
这话搁在别的将领耳朵里,大概会觉得主帅在示弱。
但柳惊霜听出了另一层意思。
他没有逞强。
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主帅,第一次打仗,如果拍着胸脯说“我自己能行”
——那才叫蠢。
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知道什么该自己扛、什么该借力,该开口就开口,不磨叽。
更重要的是他选的这个目标。
三四千人的侦查部队,卫家军随便拉一支万人队出去都能碾过去。
不冒险,不赌命,该赢就赢,只拿必赢的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