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结束,各自回营准备。
卫昭回到房间,脱了外衣,倒头就睡。
没有任何战前焦虑,也没有什么热血沸腾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怎么收割杀神值。这仗怎么打、怎么赢,已经在脑子里推演得清清楚楚。
这一晚,卫昭睡得很香。连梦都没做。
另一边,雁门关的校场上,风冷得割脸。
柳惊霜根本睡不着。
她连甲胄都没脱,提着那杆白蜡枪,孤身一人站在空地中央。
“嗤——”
枪出如龙,带着刺耳的破风声,狠狠扎进面前的木桩。
木屑飞溅,打在她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她拔出枪,腰胯发力,又是一记横扫。木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她嫁进卫家整整十年。
卫战是个什么样的人?
是个连喝口酒都要跟她抢半天的糙汉子,是个在战场上永远挡在她前面的疯子。
两人在军营里摸爬滚打,说是夫妻,更像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。
葫芦谷那一战,卫战被北戎的乱箭钉成了刺猬。
尸首送回来的时候,血都流干了,身上的甲片全碎了,连块完整的好肉都找不出来。
柳惊霜当时没哭。
她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她只是默默地打水,把卫战的身体擦干净,然后把他的刀解下来,挂在了自己腰上。
“老狗卢嵩在京城,我暂时动不了他。”
柳惊霜低声自语,声音被冷风瞬间吹散,但眼底的杀意却越来越浓:
“但北戎这帮畜生,明天一个也别想活。”
手腕翻转,白蜡枪化作一道残影,枪尖抖出七朵枪花,每一朵都精准地扎在另一根木桩的致命处。
杀意在胸腔里翻滚,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她抬起头,看向城外那片连绵的北戎篝火,凤眼微眯,牙关咬得死紧。
明天,是复仇的第一战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
与此同时,城墙下方的一间安静厢房里。
一盏油灯如豆,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苏清韵坐在桌前,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衣。
她没有睡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账本。
这本账本不在卫家的账房里,一直贴身收在她的箱底。
里面记的不是银钱,不是粮草,是一笔笔永远还不上的烂账。
她翻开其中一页,借着微弱的灯光,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。
“景元元年四月,他说等巡完防,带我去江南看花海。”
“结果东胡犯边,他连夜回营。欠我一次江南之行。”
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,苏清韵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。
再往后翻。
“景元二年腊月,除夕夜。”
“他喝多了,拉着我的手说,打完明年那一仗,就安生待在家里,忘我给他生个大胖小子。”
苏清韵看着账本,眼底干涸。
昨晚在卫昭的怀里,她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。
哭过之后,剩下的只有清醒。
卫破死了。
那个会跟她对账对到半夜、会偷偷给她买江南桂花糕的男人,死在了这冰天雪地的北境。
被卢嵩断了粮,被北戎的弯刀砍下了头颅。
她伸手,提起桌上的毛笔,蘸了蘸干涩的朱砂。
在那些记录着失约和遗憾的账目
一笔勾销。
“二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飘忽:
“你的账,我算不清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刺骨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她清醒无比。
“但明天的账,有人替你去收。”
她脑子里闪过卫昭今晚在议事厅里那副平静到极点的面孔。
那个曾经的病秧子,现在已经是能扛起卫家大旗的杀神了。
他的身体比卫破强壮,他的手段比卫破狠辣。
北戎五十万人。
拿来祭奠卫家的九条人命,勉强够本。
苏清韵关上窗,把那本账本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。
火苗窜起,将那些泛黄的纸页吞噬殆尽。
过去的已经过去了,明天,她要看着这帮仇人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