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青鸾的炭笔停了。
她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睛,里面闪过一丝罕见的兴奋。
“没布过。但我想试试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地形图前,炭笔在三处缺口位置画了三个圈。
“把重甲军拆成三组,每组五千人,藏在缺口内侧。”
“西羌人摸进来的时候,让他们先进来一批——进来之后,盾墙合拢,关门打狗。”
卫昭琢磨了两秒。
关门打狗。放一批进来再围杀。
好处是能最大化杀伤,坏处是一旦放进来的太多,堵不住,就成了巷战。
巷战对西羌有利。他们单兵能力强,近战格斗比卫家军的新兵强一大截。
“控制放进来的人数,每个缺口不超过两百人。”
卫昭看着霍青鸾的图,补了一句。
“超过两百,立刻封口。”
霍青鸾点头,炭笔飞快地在图上标注。
这时候帘子一掀,柳惊霜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还带着城墙上的沙尘味,素色劲装的袖口沾了几点暗红的血渍——不是她的,是溅上去的。
“外面稳住了。”
柳惊霜在桌边坐下来,顺手倒了碗凉水灌了一口。
“西羌人退了,死了大概三千出头。咱们这边伤亡不到两百。”
“比我想的少。”卫昭说。
“你不关心白天的。”
柳惊霜放下水碗,凤眼扫过桌上的地形图。
“你在等晚上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卫昭没否认。
“惊霜,今晚的城防你来总指挥。青鸾负责三处缺口的阵法布置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出城。”
柳惊霜的手停了。
“出城?”
“拓跋烈今晚肯定不会在城下。”
卫昭的手指划过地图,落在鹰嘴峡的位置。
“他会在后方的山头上看着。夜袭成功了,他在后面督战追击。夜袭失败了,他从山道撤退。”
“我去找他。”
柳惊霜的凤眼眯了起来。
“你一个人?出城?去敌营?”
“不是敌营,是他的指挥位。”卫昭纠正道。
“擒贼先擒王。今晚他的注意力全在城墙上,后方防备最薄弱。”
“万一他身边有重兵护卫呢?”
“我体质一千九百零五。”
卫昭没法说出口,换了个说法:
“一千个人也拦不住我。”
柳惊霜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
“不行。”她摇头。
“太冒险了。你是主帅,不能以身犯险。”
卫昭早料到她会这么说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他站起来,语气很随意。
“你我校场上比一回。我赢了,我去。我输了,听你的。”
柳惊霜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卫昭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到逞强或赌气的痕迹。
没有。那双眼睛清澈而平静,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。
不是在冒险。他是真觉得自己能做到。
“好。”柳惊霜站了起来,凤眼里多了一层东西——不全是担忧,还有一丝好奇。
雁门关那一仗,她看到了回马枪。
但那时候的卫昭,骑战还生疏,步战也没真正跟高手过过招。
而她柳惊霜,十五岁上战场,枪法练了十三年。
她想知道,这个小叔子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。
校场上,黄昏的光把戈壁染成一片暗金色。
卫昭和柳惊霜面对面站着,各持一杆白蜡枪。
枪尖没有包布。
是真家伙。
霍青鸾抱着胳膊站在校场边缘,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,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场中央没挪开过。
苏清韵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,手里的算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,换成了一把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