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月把佩剑插回剑鞘,没有回头看父亲一眼。
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。
她怕自己一回头,就再也迈不动腿了。
王帐的帘子被她掀开,冷风灌了进来,吹得额吉老将的白发乱飞。
横肉男的血还在地上流,腥味顺着夜风往外蔓延。
“公主!”额吉追了出来,佝偻的腰在月光下像一棵被风压弯的老树。
“让老臣跟你一起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
拓跋月头也不回。
“你留下看着父王,要是大哥的人来了,至少还能挡一阵。”
额吉张了张嘴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他看着拓跋月的背影消失在王宫的甬道尽头。
一个人,一把剑,连匹马都没骑。
帐内传来西羌王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额吉转身走回榻前。
老王的嘴角挂着一丝血沫,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帐顶,胸口起伏得像风箱。
“她行吗?”西羌王的声音碎成了渣。
额吉攥紧了刀柄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行不行的……”
他蹲下身,用袖子替老王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“也没别的法子了。”
另外两个老臣站在角落里,谁都没开口。
三千精锐的统领是大王子的死忠。
十万奴兵,连人都算不上,谁会听一个“嫁出去又回来”的公主的话?
可除了她,还能指望谁?
这帐里加上西羌王,拢共四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,出去连门口的侍卫都打不过。
英雄迟暮。
这四个字压在额吉心口,比城外的战鼓还沉。
……
玉门关,议事厅。
卫昭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。
面前的桌案上铺着那张西域地形图。
柳惊霜站在左侧,手指点在鹰嘴峡的位置上。
霍青鸾抱着胳膊站在右侧,脸上是惯常的冷淡。
苏清韵搬着小凳坐在角落里盘账。
几个校尉分列两旁,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。
昨晚那一仗打得漂亮,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劲头。
但卫昭没那么乐观。
“拓跋野不会再上当了。”
他开口,语气很平。
“昨晚能赢,说白了就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他以为城里还是赵元朗那帮废物,结果撞上了咱们。”
卫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,从鹰嘴峡一直划到西羌腹地。
“下一仗他不会再冲了,他会缩。”
柳惊霜点头,凤眼扫过地图。
“缩进山里,利用地形跟我们耗。”
“对。”卫昭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西羌那片山地是他的主场,进去了就是他说了算。”
“他有二十多万人,粮食可以就地征,水源遍地都是。”
“耗上三个月五个月,耗到咱们粮草见底、士气下滑,他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一个老校尉忍不住插嘴:
“那咱们追进去打不行吗?”
“昨晚杀了他近五万人,趁热打铁——”
“追进去就是送人头。”
卫昭看了他一眼,没客气。
“山地作战是西羌的看家本事。”
“咱们的重甲军在山沟里连阵都摆不开,骑兵进了林子连马都没法跑。”
老校尉的嘴闭上了。
帐内安静了几息。
卫昭的脑子在飞速转,一千一的智力把所有已知信息拆成碎片,重新排列组合。
西羌和北戎,骨子里是两种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