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押在一个前提上:卫家军会被峡口那一万疑兵拖住至少半天。
半天,足够他杀穿拓跋月的奴兵、砍了她的脑袋、带着王令跑回山里。
但现在,卫家军的骑兵像一群疯了的狼,直接碾过了疑兵,追到了这里。
一万人连半个时辰都没拖住。
完了,真的完了。
拓跋野站在高坡上,风灌进他的嘴里,他听到了那个声音——不是号角声,是另一种东西。
是他自己士兵的惨叫。
卫昭的骑兵从东面撞进来,跟上次玉门关外那一仗一模一样的打法——
锋矢阵,以那个白衣疯子为箭头,不减速,不试探,直接凿。
西羌精骑被从背后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正在围杀拓跋月的骑兵被迫分出一部分回头应对,阵型一松,拓跋月那边的压力骤减。
赫连骨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身边,三角眼里全是恐惧。
“大王子,撤吧,往山里跑,骑兵追不进——”
“不撤。”
赫连骨的嘴愣在半空中。
拓跋野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赫连骨的后半句话直接噎了回去。
不是理智,是疯。
拓跋野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。
他只知道——必须杀了拓跋月。
战场上弥漫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,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,让他的脑子越来越混,越来越乱。
那种感觉从卫家军的号角响起来的一刻就开始了。
他心里清楚,正常情况下他应该跑。他还有几万嫡系,钻进深山老林里,卫昭拿他没办法。
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。
不是愤怒,是执念。
杀了她,杀了那个叛徒,她背叛了西羌,背叛了血脉,她不配活着。
“全军不准后撤!”拓跋野从高坡上跳下来,翻身上马。
弯刀指向谷地中央那面歪歪斜斜的金冠旗。
“不管后面,先杀拓跋月,为父王报仇!”
他嘶吼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。
身边的亲卫骑兵愣了一息,然后跟着冲了出去。
赫连骨站在高坡上,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疯了,真疯了!
后面五万骑兵已经杀进来了,不跑,反而继续往前冲?
卫昭一枪挑翻一个回头抵抗的西羌百夫长,枪杆横扫,又把两匹迎面撞来的战马抡了个趔趄。
他看到了前面的情况。
拓跋野没跑。
那个穿兽皮大氅的人反而在催马往前冲,带着身边最精锐的那帮人,发了疯一样扑向谷地中央。
他在抢时间。
卫昭的脑子在一千一的智力加持下,瞬间读懂了拓跋野的意图——
这个疯子放弃了突围,放弃了活路,把所有筹码押在一件事上。
杀拓跋月。
只要拓跋月死了,王令就是一张废纸。
就算他自己也死在这里,至少拓跋月的“新王”名号跟着一起完了,西羌的烂摊子谁都收拾不了。
同归于尽,这是一个疯子最后的赌注。
卫昭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那就看看,到底是你先杀了拓跋月,还是老子先杀了你。
“全军继续冲锋!凿穿他们!”
白蜡枪往前一指。
五万骑兵嗷嗷叫着加速,铁流般碾过正在溃散的西羌后军,朝着拓跋野的背影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