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月没说话,但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。
她知道这句话迟早会来。
“你是西羌王了,名义上的,实际上的,都是。”
卫昭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十几万西羌人等着有人管,部落要安抚,秩序要重建,前线那些投降的部落兵要遣散回去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这些事,只有你能做。”
拓跋月的嘴唇动了动,半晌才开口,嗓子还是哑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三个字,声音很轻,但没有犹豫。
她确实不能跟着卫昭走,西羌刚经历了一场内乱,王宫易主,老王驾崩,大王子叛逃,各部落人心浮动。
这种时候新王扭头就走?
那西羌用不了三个月就得再乱一次。
她心里清楚,但清楚归清楚,嗓子眼里那股子堵得慌的感觉压不下去。
卫昭接着说。
“拓跋野跑了,往南,多半投了南蛮。”
拓跋月的手指猛地攥紧。
“这次我南下打南蛮,一定会碰到他。”
卫昭的声音沉下来,不是商量的语气。
“我帮你把他的人头带回来。”
拓跋月盯着他看了好几息。
她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找到客套的成分。
说杀就是杀,跟他说全军冲锋时一样的语气,平平淡淡,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。
沉默了几秒。
拓跋月忽然站起身。
动作太快,牵动了左肩的伤口,她的眉头拧了一下,但没停。
她走到卫昭面前,距离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一道浅浅的擦伤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。
卫昭还没反应过来,拓跋月踮了一下脚尖,轻轻吻了他一下。
很轻,像蜻蜓掠过水面,一触即离。
卫昭整个人僵了半拍。
拓跋月退后半步,脸红得厉害,从耳根子一直烧到锁骨,连脖子上那条青筋都跟着热了起来。
但她没躲。
“我留下治理西羌。”
她的声音发紧,像是把每个字都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抠出来的。
“短期内,回不了大魏。”
卫昭的脑子终于重新启动了,但只启动了一半。
“这次一别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。”
拓跋月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眼睛里有火,有水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拼了命才能说出口的东西。
“我想要……一个希望。”
卫昭愣住了。
“卫家的血脉。”
拓跋月把最后几个字说了出来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,但咬字极清楚。
“给我留一个孩子。”
帐内安静了好几息。
卫昭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了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。
西羌王的公主,卫家媳妇,孤身返回敌国做内应,夺了王宫杀了叛将,带着十万奴兵冲到前线挡刀。
身上的伤还没好,绷带上的血渍还是暗红的。
却站在他面前,红着脸,说想要一个孩子。
卫昭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。
手指微凉,指节上有茧——那是握剑磨出来的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拓跋月的眼眶热了一下,但没掉泪,卫家的人不在人前哭,她学得比谁都认真。
那天夜里的事,没人知道细节。
亲兵们只知道,那间寝殿的灯亮了一整夜,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灭。
第二天清晨,卫昭从拓跋月的房间出来的时候,一手扶着腰,脚步虚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