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野看懂了那眼神。
这个蛮王不信他能赢。
也对,他在玉门关败过,在鹰嘴峡后又被卫昭追着打,最后连西羌王位都丢了。
换成他自己,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丧家犬。
可他也知道,突兀虎会心动。
因为用他试一试,不亏。
赢了,江南城破,南蛮少费力气。
输了,也只是死一个外人,顺便摸摸卫家军的底。
果然,突兀虎喝了一口酒,嘴角慢慢咧开。
“西羌王子,你若三日破城,本王记你一功。”
拓跋野的手指攥紧。
突兀虎把酒盏往案上一放。
“给你三万本部,再调一万象兵。”
帐内几个蛮将脸色难看,却没人敢反驳。
拓跋野低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谢蛮王。”
他起身的时候,眼底的火已经烧起来了。
卫家军、拓跋月、卫昭。
这一次,他要把当初在谷地里没砍下去的那一刀,连本带利补回来。
……
江南城头。
柳惊霜看清城外那面西羌狼旗时,手已经按上了刀柄。
“拓跋野。”
三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,冷得旁边几个城防军都缩了缩脖子。
城外大军正在列阵。
南蛮步卒赤着上身,脸上涂着黑红色纹路,象兵营压在最前面,一头头巨象披着厚皮甲,象背上搭着木台,弓手和投矛手站在上面。
而最前方的那个人,灰鬃战马,兽皮大氅,弯刀横在腿侧。
不是拓跋野还能是谁?
柳惊霜的眼前一下闪过拓跋月昏迷时的样子。
左肩的绷带被血浸透,脸白得跟纸一样,躺在榻上连气息都弱。
拓跋野那一刀若是再偏一点,小月就没了。
她答应过小月,这条狗的账,卫家记着。
现在狗自己送到城下来了。
柳惊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“开城门。”
旁边的校尉愣住。
“夫人?”
“我去斩了他。”
这话说得太平了。
平到校尉后背发凉。
他知道柳惊霜不是气话,这个女人真敢带三千人冲出去,在四十多万南蛮大军眼皮子底下砍拓跋野。
但这不行,城不能乱。
就在柳惊霜转身要下城的时候,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霍青鸾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,手里还攥着一封信。
“先看信。”
柳惊霜眼神发冷。
“放手。”
霍青鸾没放。
她比柳惊霜矮半头,平时话少得可怜,可此刻手劲却一点不松。
“卫昭的信。”
柳惊霜的脚步停住了。
卫昭。
这个名字比任何军令都管用。
她盯着霍青鸾看了两息,终于把手从刀柄上移开。
霍青鸾把信递过去。
柳惊霜拆开,目光扫过第一行,眉头就动了一下。
商婉清、墨家堡、藤甲五万套。
床弩一百二十架。
专克毒兵,专破象兵。
她一字一字往下看,眼底那股压着的杀意没有散,却换了方向。
原来如此。
怪不得卫昭绕路去了墨家堡。
怪不得他让她们先接管江南城防,不许贸然出城决战。
原来底牌在这里。
霍青鸾也看过信,手指在城砖上轻轻敲着,眼睛盯着城外的象阵。
“藤甲能挡毒,床弩能射象。”
她说话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气,可柳惊霜听得出来,她脑子已经转起来了。
这女人只有在排阵的时候才会这样。
眼睛亮,话变少,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。
苏清韵也从后面走上来。
她刚从粮仓那边回来,裙摆沾了灰,手里还捏着一张账单。
看到柳惊霜手里的信,她开口问:
“卫昭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