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青鸾话还没说完,她脑子里那张战场舆图已经自己铺开了。
主力动了,阵型就会拉长,四十多万人从营地压向城下,后方一定空。
而卫昭,带着十万骑兵和藤甲床弩,正绕在南蛮侧后。
前面是江南城,后面是卫昭的铁骑。
南蛮主力被夹在中间,就像饺子馅被两片面皮捏死。
“所以我们再从主城区杀出来。”
柳惊霜慢慢把手从刀柄上松开,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。
“前后夹击,此战必胜。”
霍青鸾微微点头。
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,没有什么情绪起伏,但柳惊霜清楚,霍青鸾这辈子说话不说把握不足的话。
她敢说必胜,那阵图已经在脑子里排过不知道多少遍了。
苏清韵站在旁边,拨算盘的手早就停了,这会儿把那张账单往袖口里一塞。
“婉清这丫头。”
她轻描淡写说了一句,嘴角带着笑。
“憋了那么久,原来憋了个大的。”
柳惊霜没接这话,目光重新落到城外。
拓跋野的弯刀横在腿侧,灰鬃战马踩着地,离城墙不远。
那张脸她太熟了,在小月受伤之后她把那张脸刻进了记忆里,就为了有一天能对上。
她把这口气按回去。
不急,先让突兀虎的主力动起来,再说。
“对付南蛮,跟对付西羌不一样。”
柳惊霜转过头,声音冷了一截。
霍青鸾看着她,等她说完。
“西羌那边,小月还在。”
柳惊霜的手指在城砖上轻轻扣了一下,指节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白了。
“她是西羌新王,她坐镇王庭,部落有人安抚,后方有人稳着,她是咱们的助力,也是西羌和大魏之间那根线。”
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目光往城外的南蛮营帐方向扫过去,又收回来。
“但南蛮这帮东西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来多少,最好就杀多少。”
霍青鸾嘴角动了一下。
她没笑,但那一下让柳惊霜知道她听懂了。
西羌是能整编的,有拓跋月那根纽带,那二十万降军往后可以变成西境的守备力量。
但南蛮不同。没有内应,没有退路,蛮王突兀虎不会投降,拓跋野更不可能倒戈。
这一仗没有和棋,只有死。
要么南蛮死在这里,要么卫家军死在这里。
就这两个选项。
城墙上风大,几个校尉的披风被吹得哗哗响,但没有人说话。
赵越之站在城垛后面,手里那张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捏成了一团,指节早就泛白了。
他全程一个字没插上嘴。
倒不是没机会插——是插不进去。
这两个女人谈话的节奏像打仗,一句接一句,没有废话,没有停顿,每个字都压着分量落地。
他刚想张嘴,话就被下一句压没了。
赵越之在官场混了半辈子,守江南十几年,赈过灾、平过匪,也对付过流民哗变。
他以为自己见过大场面。
但他现在站在城头上,耳朵里装着两个女人的谋算,心里那根弦慢慢地、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松了。
他让权让对了。
卫家的女人,真狠啊!
这两个女人开口就是研究怎么团灭四十多万南蛮大军。
他之前最大的目标——守住江南城。
保住百姓不被烧杀掳掠。
结果这两个女人张嘴就是研究怎么团灭南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