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序看了眼陈茹捧著已经空空见底的瓷碗,隨手將她嘴角黏著的糊糊擦掉。
“为啥”
“因为那里危险。”
“可是小玲儿她们都去那儿抓蝌蚪呢,还有蛤蟆和小鱼,能抓好多。”
陈序思索片刻隨即一脸认真地开口道,“以后要是想抓蝌蚪哥带你去,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去水渠边,知道了不”
陈茹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!”
就在陈序垒著空碗走进灶房时,院门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,接著一个男人带著西北汉子特有的粗糲声音响起,只不过语气中却有几分急切...
“序子序子在家没”
陈序回头望去,看到一个二十五六的男人推门进来,穿著一件汗渍斑斑的白色背心,肩膀上搭著一条毛巾,脸上晒得黑红黑红的。
男人是隔壁邻居王长河,已经结了婚,有一膀子力气,在大队里是壮劳。
不过,他今天不是和父亲一起在队里上工么怎么天还没黑就跑了回来
“长河哥,咋了”
王长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表情里带著几分著急,“你爹今天在队里上工的时候跟人吵了一架,我听说是跟二队的赵铁柱,为的是分水的事儿,你爹性格你也知道,老实巴交的,肯定吃亏,你赶紧去看看吧!”
陈序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。
父亲陈守山今年四十二岁,一米六几的个头,身形並不高大,在队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,属於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格。
上辈子,他就在村里没少受气,更没少吃亏,但他从来不在家里说,都是一个人默默忍著,也因此,陈序看待亲爹总觉得有些窝囊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陈序把陈茹抱起来交给王长河,“长河哥你正好回来,麻烦帮我看著点这丫头,我现在就去队里。”
“行,你放心去吧。”王长河接过陈茹,没忍住多看了陈序两眼。
今天的陈序有点和以前不太一样
以这小子的混痞性格...
以前发生这种类似的事情,不都是怒气冲冲的顺手提著铁锹,火急火燎地往队里赶,然后见谁欺负他老爹,就二话不说不顾一切后果地莽上去么
怎么今天...这么冷静
还有他这眼神也不对劲。
以前陈序的眼神是散的,朦朧中带著几分迷迷糊糊,像是在做梦一样,而今天那双眼睛,似乎突然变得成熟了许多
反观此刻的陈序並不知晓王长河的想法,他叮嘱完后便径直出了院门,步伐稳健,大步流星的往队里的打穀场走去...
六月的西北农村正是夏灌的关键时候,田里的麦子灌浆需要水,玉米拔节也需要水,但跃进渠的水就那么多,上游截一道,下游就少一道。
为了爭水,村与村之间,队与队之间,甚至户与户之间都能打得头破血流。
陈序一边走一边回忆上辈子的事情...
他记得这一年夏天確实因为分水的事情闹过一场,但具体细节已经模糊了。
只隱约想起来父亲有一次回到家的时候,胳膊上多了一块淤青,问他到底怎么弄的,他说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。
那时候的陈序信了。
或者说,他就没过多关注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淤青根本就不是磕的,而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给打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