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工业废料的空气污染,只有皎月高悬,星辰闪烁,几朵浮云点缀。
陈序就这么静静坐在木墩上,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,隨即攥紧了拳头...
这一年,父亲的身体还很健康,没有成为上辈子的瘸腿跛子,母亲的眼睛还没有哭瞎,妹妹还活蹦乱跳地在自己身边...
十八岁,一切都还来得及!
“不急,一步一步来。”
重活一世,最怕的就是心急。
事情要一件一件做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让这个家先吃饱饭,顺带瞅准机会攒下第一笔本钱。
至於第一笔本钱从哪来...
陈序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那堆废铁上,那是以前家里打农具剩下的零碎边角料,还有一些破锅烂锄头,堆在那里好几年了,谁也没当回事。
但在陈序眼里,那不是废铁。
那是钱...
八十年代初,西北农村的废品收购站已经开始悄悄出现了,只是知道的人还不多,一斤废铁能卖几分钱,这堆东西少说也有百十来斤,能卖好几块钱。
几块钱在这个贫瘠穷苦的年代,已经够一家人吃上一个月的盐了。
当然,光靠卖废铁破烂是发不了財的,但这起码是一个好的开始...
陈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回到屋里,躺在炕上。
三岁半的妹妹陈茹睡在他旁边,小身子蜷缩著,一只手还攥著他的衣角,嘴里不知道在嘟囔著什么梦话。
陈序轻轻地把妹妹的小手掰开,动作柔和地塞进被子里,然后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,但在那之前,他需要好好睡一觉。
在这个真正的,温暖的,充满希望的家里,好好睡上一觉...
翌日破晓,天蒙蒙亮时,陈序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给吵醒。
透过那层薄薄的纸糊窗户,他看到母亲徐英在灶房里生火做饭。
柴火噼里啪啦地在灶膛里烧著,铁锅和锅铲碰撞的声响在寂静清晨显得格外清晰,声音里还夹杂著母亲刻意压低的咳嗽声,她怕吵醒家里人,每次都把咳嗽憋著,憋得满脸通红。
陈序揉了揉眼睛,炕头那盏煤油灯还亮著,火苗在晨风里摇摇晃晃,屋外天色还是黑蒙蒙的,远处的鸡鸣刚打完头响儿...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翻个身继续睡,而是轻手轻脚利索地裹好衣服下了炕。
脚刚踩到地面,旁边炕上的陈茹就翻了个身,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,嘟囔了一声“哥”,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陈序弯腰把她身上盖著的薄褥角掖好,躡手躡脚地悄悄出了堂屋...
灶房里,徐英正蹲在灶台前添著柴火,背影佝僂,身形比记忆中还要瘦小。
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对襟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头髮用一根黑布条隨意扎著,几缕白髮从鬢角散落下来。
陈序忽然感觉到胸口处有一股气闷著出不来,死死堵著气管和喉咙。
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,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最终简简单单匯聚成了一个字,
“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