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。
三十五六岁的年纪,大方脸,浓眉毛,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袖口挽到了胳膊肘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
来人正是生產一队的队长张大奎。
关於张大奎的事跡,陈序多少也有所耳闻,他是个能人,早年当过兵,復员回来后在队里当队长,一干就是七八年。
他管人管事有一套法子,赏罚分明,说一不二,队里的人大都很服他。
更重要的是,他是老村支书赵德厚的女婿,有这层关係在,他在队里的威信就比村里其他几个队的队长硬得多。
“都到齐了”
张大奎扫了一眼大槐树下的人群,直到目光在陈序身上停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但嘴上却没有再说什么。
“大奎哥,我家那口子今天有点发烧,来不了。”有人突然举手请假。
“行,记上了。”张大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分本和名单,用铅笔头记了几笔,然后合上本子开始派活。
“今天的活一共分三拨人,一拨去北梁那块地锄草,一拨去南沟修水渠,还有一拨去打穀场空地上晒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陈序身上,“陈序,你跟王长河他们那一拨人去南沟修水渠,你爹去北梁田里锄草。”
陈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,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把自己和父亲分开派活,因为他心里清楚,张大奎这是在试探他。
此前名声不好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是他第二天才干了一天工,昨天就请假。
这態度,放在哪个队里都会让人心生疑虑,甚至张大奎都以为前天锄草,是陈守山一个人干的活,而他则在偷懒。
把他安排到王长河那组,一群年轻小伙在一块,干多干少,一目了然...
“行了,都散了吧,各干各的去。”张大奎拍了拍手,人群逐渐散开。
就在陈序和老爹互换了个眼神告別后,隔壁邻居王长河走了过来,他拍了拍陈序的肩膀说道,“序子,走,咱去南沟。”
“长河哥你啥时候来的”
“我刚来,差点迟到了。”
怪不得此前没看到王长河,陈序隨即点了点头,“长河哥,修水渠这活我还是头一回干,这里面有啥讲究不”
“没啥大讲究,就是搬石头,砌渠帮,累是累了点,但比锄草痛快。”王长河咧嘴一笑,“你跟著我干就行。”
“成。”
两人隨便聊了几句,跟著好几个年轻人,向著南沟所在的位置走去...
南沟在村子南边,是一条自然形成的冲沟,沟底有一条早年垒的土渠,只不过年久失修,去年秋天一场大雨衝垮了好长一段,今年夏灌用水紧张,这截水渠必须得修好,不然下游几十亩地都得旱著。
到了地方,陈序才知道这活確实不轻鬆,全靠一膀子力气和韧劲支撑著。
垮塌的渠段大约有二十多米长,渠帮完全塌陷,渠底淤满了泥沙和碎石。
要修好它,得先把淤泥清出来,再从沟底搬石头上来,一块一块地砌好,最后再用石灰砂浆勾缝。
队里已经把石头备好了,堆在沟底的河滩上,大大小小几百块全是青石,一块少说也有三四十斤。
“来吧,开干!”王长河擼起袖子,捲起裤腿,第一个跳进渠沟里。
陈序也没有犹豫,紧跟著跳了下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