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的啥书哪来的”
“从收购站淘来的,种蘑菇的。”
“蘑菇”
徐英一脸茫然,“啥是蘑菇”
“就是一种菌子,能吃的菌子,城里人比较稀罕这东西,能卖钱。”
“卖钱”
徐英的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序子,你可別胡来,你爹说了,咱不能搞那些投机倒把的勾当...”
“妈,我就是在看看,又不干啥。”陈序摇头笑著安抚母亲,“再说了,种出来自己吃也行啊,咱家也没啥菜。”
徐英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,心里有些担心,但嘴上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而陈守山对儿子看书这件事倒是没太在意,他觉得儿子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不去外面瞎混,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。
至於看什么书,他管不著,也没法管。
他不懂书里写的那些东西,只是在心里高兴,陈序总算是慢慢变好了。
转眼间,陈序重生回来已经有半个月...
这半个月里,除了那天请假外他一天工没旷过,每天都是最早到,最晚走。
张大奎给他记的工分,也从一开始的七分,涨到了七分半,后来又涨到了八分,八分半,差一分半就跟队里最壮的劳力一个档次。
而这半个月时间下来,陈序手里也攒了一点钱,这钱不是从家里拿的,是他自己一点一点,辛辛苦苦攒的...
中间有几天遇上天气不好,连著下了大暴雨,队里难得休息不上工,陈序就趁著这时间干了几件事。
第一件,是把牲口棚里那堆废铁从头到尾彻底清理了一遍,上次卖掉的只是一部分,底下还压著一些零碎的铁丝、铁钉,破锁头,加起来又有二三十斤,他抽空冒著大雨又跑了一趟镇上,卖了一块二毛钱。
第二件,是去渠边和地头上割草,队里养著几头牛和一圈羊需要餵草料,割一斤草能换半个工分,他每天下工后就割一个时辰的草,半个月下来,慢慢积少成多,又额外多挣了几十个工分。
第三件,是帮王长河家修了房顶,他家的灶房漏雨,找了几个村里人都说没空帮忙,陈序就主动揽了下来,他前世在工地上干过,修个房顶是小事一桩,王长河过意不去,非要给钱,陈序推辞不过,收了两块钱。
这么七七八八加起来,他手里已经攒下了有將近五块钱的巨款...
五块钱在这个年代的西北农村,不是一笔小数目,除了需要用粮票油票买的东西外,供销社大部分日用品都买得起。
但他並没有急著去买菌种。
因为他算过一笔帐,从镇上坐车去县城,车票要八毛,来回一块六,到了县城还得吃饭,菌种也要花钱。
这一趟下来,五块钱根本不够。
还得再攒攒...
而且他不能为了挣钱就把上工给耽误了,毕竟上工是正事,是本分,在这个节骨眼上,工分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。
所以他耐著性子,一天一天地熬。
每天天不亮起床,上工,干活,收工,割草,回家吃饭,看书,睡觉。
日子单调,枯燥,辛苦,但陈序心里却觉得踏实,因为每一天,他都在一点一点地改变著,一点一点地成长著...
父亲脸上的笑容多了,走路也不驼背了,母亲咳嗽的次数也少了,气色也好了一些,陈茹不再一个人跑到水渠边玩,每天傍晚都在院门口等著他回来,扑上来喊“哥”。
这些微小变化,像是一针针强心剂扎在陈序心上,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