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,天已经黑了,路上不安全,明日一早,儿臣陪您去。”李世民扶着他,低声劝道。
“我等不了明天!我现在就要去!”李渊的眼泪止不住地流,声音又哭又喊,完全没有了往日帝王的风范。
李世民看着父亲那副模样,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。
他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激动。
大哥建成,三弟元吉,都死在了他的手里。
父皇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儿子,那种痛,他不敢想。
而现在,突然又有一个儿子“活”了过来,父皇怎么能不激动?
“父皇,四弟他...不记得从前的事了,他不记得您,不记得儿臣,不记得任何人,儿臣今天去见他,他看儿臣的眼神,跟看陌生人一样。”李世民低声说道。
李渊的哭声停了一下,然后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不记得...不记得也好...不记得也好...那些事,不记得比记得好...”
他松开李世民的手臂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坐回了榻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得像个小孩子。
李世民站在旁边,看着父亲哭,自已也跟着流泪。
父子俩一个坐着哭,一个站着哭,殿内只有压抑的哭声和灯烛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过了很久,李渊的哭声渐渐小了。
他用手背擦了擦脸,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,鼻头也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他...他过得好吗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“好....”
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来,把今天在黄山村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“他娶了妻,姓柳,叫柳含烟,是个商户人家的女儿,模样周正,性子温婉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”
李渊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算是笑。
“他有孩子了,一儿一女,双胞胎,今年四岁,儿子叫李楠,小名平安,长得像他娘,聪明机灵,四岁就能背《千字文》了,女儿叫李婉,小名福宝...”
说到这里,李世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父皇,您猜这小丫头像谁?”
“像谁...”
“像四弟...”
李世民笑得眼泪又出来了。
“像极了四弟,四弟小时候什么力气,您还记得吗?七岁能把石狮子举起来,这小丫头,四岁,昨天在东市,把李泰连人带马扔出去一丈多远。”
李渊愣住了。
“连人带马...一丈多远?”
“一丈多远。”
李世民比划了一下道:“还把一块两百多斤的上马石举过了头顶,跟举豆腐似的,李泰不服气,今天找了程处默,尉迟宝林,秦怀道,长孙冲那一帮小子去报仇,结果您猜怎么着?
程处默看到那小丫头举起上马石,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。”
李渊张了张嘴,半天没合拢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真的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,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好...好...像元霸,真像元霸...”
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声音哽咽着说道:“元霸小时候也是这样,力气大得吓人,宫里没人敢惹他,就你还敢跟他玩。”
“四弟那时候只跟儿臣玩。”李世民说。
李渊点了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问道:“你刚才说...李泰,李泰去找那丫头的麻烦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