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黄山村还沉在墨蓝色的夜幕里,星星挂满天幕,亮得跟碎银子似的。
李默就起来了。
不是被鸡叫醒的,是被心里那点事硌醒的。
父皇今天要搬来。
他站在院子里,晨风带着渭水的水汽,凉飕飕地往脖子里灌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靠在墙边的大刀,试了试刃口。
刀光在星光下闪了一下,冷冽刺眼。
“赵老根...”他朝院外喊了一声。
“末将在!”赵老根从隔壁院子里跑出来,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,显然也早就起来了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士兵,都是赵老根从那一千二百人里挑出来的精壮,专门给李默当亲卫的。
一个叫张大牛,二十出头,膀大腰圆,憨厚老实,在军中干了五年,刀法不错。
一个叫刘小六,才十九岁,瘦高个,机灵得很,箭术出众,百步穿杨不敢说,七八十步内指哪打哪。
这两个人赵老根特意安排住在李默家隔壁,随叫随到。
“带上弓箭刀枪,跟我上山。”李默把大刀挂在背上,又从墙边拿起猎弓,试了试弦。
“将军,这么早上山?”赵老根愣了一下,看了看天色,东边才刚泛起一点鱼肚白。
“打猎,父皇今天搬来,弄点好东西。”
赵老根一听就明白了,连忙招呼张大牛和刘小六准备家伙。
三个人背弓挎刀,跟着李默出了村子,沿着山路往黄山深处走。
晨雾还没散,山路两旁的枯草上挂满了露珠,走不多远裤腿就湿透了。
林子里的鸟刚开始叫,叽叽喳喳的,一声比一声脆,像是在开晨会。
李默走在最前面,脚步又快又稳,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在这山里打了几年猎,哪条沟里有泉水,哪个坡上有野果,哪片林子里有什么猎物,闭着眼睛都能摸到。
赵老根跟在他后面,气喘吁吁的。
他在军中混了半辈子,骑马打仗不在话下,但爬山是真不行,腿脚本来就不利索,走了不到两刻钟就满头大汗。
“将军,咱们这是要去哪儿...”他扶着树干喘了口气。
“深山里,打点大的。”李默头都没回。
“大的,多大的?”
“够大的...”
赵老根咽了口唾沫,不敢再问了。
张大牛和刘小六跟在最后面,两个人倒是精神得很,年轻人嘛,爬个山跟玩儿似的。
刘小六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眼睛尖得很,时不时指着远处说“那边有野兔”“那边有野鸡”,但李默看都不看一眼。
兔子野鸡,那是前几天吃剩下的东西。
父皇来了,能拿那些糊弄?
四个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到了黄山深处的一片密林。
这里的树比山脚下粗了一圈,松树柏树混交,林子里光线昏暗,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李默停下来,蹲下,看了看地上的痕迹。
赵老根凑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地上有几个深深的蹄印,比牛蹄子还大,深深地陷在松针
“这是…”赵老根的眼睛瞪圆了。
“野猪...公的,至少三百斤。”李默说道。
赵老根倒吸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