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,李渊站在屋里,环顾四周。
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墙是新木板拼的,还带着松木的清香,摸上去光滑平整,没有一根毛刺。
地上铺了一层干草,草上又铺了厚厚的毡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榻,榻上铺着崭新的被褥,是大红色的绸面,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,这是长孙皇后昨日派人送来的,说是给父皇暖床用。
榻边放着一张小几,几上摆着一壶茶、一只杯,还有一盏油灯。
墙角立着一个衣柜,是赵大木连夜赶制的,虽然样式简单,但结实耐用。
衣柜旁边放着一个洗脸架子,架子上搁着铜盆和手巾。
李渊走到榻边坐下来,用手按了按被褥,软硬适中,很舒服。
他抬起头,看着屋顶的茅草,厚厚地铺了一层,压得密密实实的,连光都透不进来。
“老刘...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奴婢在...”刘公公从门外进来,手里端着一盆热水,恭恭敬敬地放在洗脸架子上。
“这屋子怎么样?”
刘公公四下看了看,笑着说道:“好,比宫里好,宫里的屋子太大,空荡荡的,住着冷清,这屋子虽小,但暖和,踏实。”
李渊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窗外的景色让他愣了一下。
从这里看出去,正好能看到黄山的全貌。
山不算高,但线条柔和,连绵起伏,像一头卧着的巨兽。
山上的树木落了叶,光秃秃的,但冬日的阳光照在上面,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,别有一番味道。
山脚下,渭水像一条银色的带子,弯弯曲曲地流向远方。
水面上波光粼粼,几只白鹭在水边觅食,翅膀一扇一扇的,悠闲得很。
“好地方...”李渊喃喃道。
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关上窗户,走回榻边坐下来。
刘公公拧了手巾递给他,他接过来擦了擦脸,又擦了擦手,把手巾递回去。
“老刘,你说,朕搬来这里,是不是太任性了?”
刘公公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太上皇想住哪儿就住哪儿,谁敢说半个不字?”
“朕问你话,不是让你拍马屁。”李渊瞪了他一眼。
刘公公想了想,斟酌着词句说道:“太上皇,奴婢觉得,您在这里比在宫里开心,开心就好,人活一辈子,不就图个开心吗?”
李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,开心就好。”
他躺下来,拉过被子盖在身上。
被子是鹿皮缝制的,又软又暖,有一股淡淡的清香,这是柳含烟缝制的,而且还缝制了一些香料在里面。
他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,很快就睡着了。
这一夜,他睡得比在宫里任何一个晚上都踏实。
没有噩梦,没有惊醒,一觉睡到天亮。
第二天一早,李渊是被鸡叫醒的。
不是宫里的更鼓声,不是太监的请安声,是真正的鸡叫,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,叫得欢实得很。
他睁开眼睛,看到窗外透进来的晨光,一时有些恍惚,不知道自已身在何处。
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,自已在黄山村,在四郎家旁边的木屋里。
他笑了。
起床穿好衣服,推开门,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渭水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,凉丝丝的,但很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