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蛋趴在桌上,嘴巴微张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打湿了半张桌子。
丫丫眼睛半睁半闭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小鸡啄米。
铁蛋更直接,头一歪,“呼...”一声,打起了呼噜,声音不大但节奏感很强,一长一短,一长一短,像在拉风箱。
李纲没有生气。
他看着这些孩子,想起自已当年在老家教书的时候,也是这个样子。
乡下的孩子,没读过书,没坐过学堂,屁股坐不住,脑子转不动,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,心里是干净的。
“今日到此为止。”他合上书,戒尺在桌子上一拍。
孩子们如蒙大赦,一个个从椅子上弹起来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狗蛋第一个跑出院门,把门槛都差点绊倒,鞋飞了一只,回头捡了,拎着鞋光着一只脚继续跑,跑得比穿鞋还快。
丫丫跑到院门口停下来,回身朝福宝招了招手说道:“福宝,下午我们去河边玩吧!”
“好!福宝下午去找你!”福宝招手应了。
李丽质拉着福宝的手,两个小丫头站在院子中间,看着新同学们跑远,脸上都带着笑。
“福宝,你下午真要去河边?”
“去呀!福宝好久没去了,河里肯定有鱼,我们抓鱼去。”
“可是...可是母后不让我玩水。”
“不玩水,就站在岸边看,不下水。”福宝拍着胸脯保证,信誓旦旦的。
李丽质想了想,觉得不下水应该没问题,就答应了。
她不知道,福宝说的“不下水”,跟她理解的“不下水”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午饭后,太阳暖洋洋地晒着,把院子里的土晒得发白。
柳含烟在厨房里洗碗,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。
她今天心情不错,嘴里哼着一首小曲,调子是从前在洛阳时听父亲哼过的,记不全了,就反复哼那几句。
李默坐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,面前摆着一堆竹子。
竹子是他上午从黄山脚下砍来的,手指粗,笔直修长,青翠欲滴。
他选了好几根,挑来挑去,挑了三根最直的,放在地上,用手捋了捋竹节,感受了一下厚度。
他在想蒸馏器的事。
昨晚想了半宿,脑子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,每一个部件都像是刻在了石板上,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。但他还缺一些东西,最主要的是缺一样东西,铁。
不是普通的铁,是能铸成容器的铁。
蒸馏需要密封,需要加热,需要冷凝,每一步都有讲究,差一点都不行。
李默拿起一根竹子,用刀削去竹枝,削去竹叶,把竹节处打磨光滑。
他的手很稳,刀在竹子上游走,像在水面上滑行,竹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堆了一小堆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福宝蹲在兔笼前,跟灰团一号和灰团二号说了会儿话,又站起来,跑到李丽质面前。
“丽质姐姐,我们去找丫丫吧!”
“好...”
两个小丫头手拉手,刚要出院门,柳含烟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。
“福宝,下午不许去河边,听到了没有?”
福宝的脚步停了一下,回头朝厨房喊了一声:“听到了娘,不去河边...”
然后拉着李丽质跑出了院门,跑得飞快,好像怕柳含烟追出来喊她第二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