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之后,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,端起粥碗继续喝粥,喝了两口又放下了。
“你家老爷现在如何?”
“回公子,老爷一夜没睡,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,脸色很不好。”
崔文渊点了点头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回去告诉他,人明天到,让他准备好地方。”
崔福大喜,连连磕头。
“多谢公子!多谢公子!”他爬起来,快步退了出去。
崔文渊重新端起粥碗,一勺一勺地喝着,喝完了,拿帕子擦了擦嘴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一小片竹林,竹子是新栽的,还没长高,稀稀拉拉的几根,风一吹就弯,风过了又直起来,弯弯直直的,像个没有主心骨的人。
崔文礼丢得起这个人,崔家丢不起。
他想了想,转身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了一张纸条,折成小方块,叫来心腹。
“去城外庄子上,让崔五带十二个人来,要利落的,嘴巴严的。”
心腹接过纸条,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...告诉他们,目标是那个小丫头,不要伤到太子和长乐公主,赵王家的那个小子…也不要有事,只杀那个小丫头,其他人不能动。”崔文渊又叫住他。
心腹点了点头,快步走了。
崔文渊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竹子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弯得很浅,像是在说:“一个四岁的小丫头,也值得我动手?”
又像是在说:“崔文礼啊崔文礼,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皇宫里,福宝对这一切毫不知情。
她今天起得很早,比在黄山村还早。
天还没亮就醒了,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,把李丽质吵醒了,把平安也吵醒了。
她睡不着,因为今天要回去了。
柳含烟答应过她,只在宫里住三天,三天一到就要回去。
今天就是第三天,吃完早饭就要走。
她说不清自已是什么心情,在宫里好玩是好玩,御花园的鱼确实比灰团大,御膳房的点心确实好吃,二伯母给她绣的小兔子香囊比之前那个还好看。
大哥带她去看的大花瓶上画了一百多只蝴蝶,数得她眼睛都花了,四哥哥每天送一盒枣泥酥来,变着花样做,今天是桂花味的,明天是玫瑰味的,后天是豆沙味的,她每种都喜欢吃,每种都吃了不少。
但她还是想回去。
想黄山村的小院子,想院子里的石磨,想门口的两个木马,想鸡窝里的五只鸡,想灰团一号和灰团二号。
丽质姐姐笑她,说她是想灰团了。
她想了想,觉得丽质姐姐说得不全对,她不光想灰团,还想爹爹,想娘亲,想爷爷,想付老哥,想王爷爷,想狗蛋,想丫丫,想村里所有的人和所有的鸡和所有的兔子。
“福宝,你醒了怎么不叫我?”李丽质揉着眼睛坐起来,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,两个小揪揪一个歪到左边一个歪到右边,像两根被风吹歪的小树苗。
“福宝叫你了,你睡得像头小猪,怎么叫都叫不醒,福宝推你好几下你都没反应,还踢了福宝一脚,踹在福宝腿上了,现在还疼呢!”福宝揉着腿,龇了龇牙。
李丽质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我睡觉不老实,在宫里的时候母后说我天天踢被子,一晚上要给我盖好多次。”
“你在黄山村也这样,福宝都被你踢过好多次了,有一次你把福宝从床上踢下去了,掉在地上,福宝都没醒,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躺在地上,吓了一大跳。”
福宝想了想,补充道:“不过也不怪你,福宝睡觉也不老实,可能两个人都不老实,就互相踢,踢着踢着就掉下去了。”
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,笑得前仰后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