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承庆笑了,不是那种开怀大笑,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,嘴角微微弯曲,眼睛里却没有笑意。
“李贤弟说得对,赵王确实厉害,一个人能冲破十万大军,斩颉利,杀突利,天下无敌,但赵王再厉害,也只是一个人,他不能分身。
东边有人在幽州起兵,西边有人在凉州起兵,北边有突厥南下,南边有吐谷浑犯边,他一个人,能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吗?”
他停了停,端起茶杯,杯盖轻轻拂了拂浮沫,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在座的每个人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句话的分量。
“再说了,突厥人那边,颉利虽然死了,突利虽然死了,但突厥部落还在,他们只是被打散了,不是被消灭了,只要有足够的钱粮兵器,他们随时可以重新集结。”
卢承庆放下茶杯,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舆图上。
“诸位,老朽的意思,诸位明白了吗?”
厅内安静了片刻,然后王弘义第一个站了起来。
“卢公英明!”他拱了拱手,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郑仁泰也站了起来,拱了拱手,嘴唇微微哆嗦,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。
李玄道最后一个站起来,拱了拱手,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
“卢公,此事关系重大,我们得从长计议,不能操之过急,万一走漏了风声……”
“老朽知道....所以老朽今天只请了你们三位,多一个人老朽都没请,这件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出我之口,入君之耳,不可让第四个人知道。”卢承庆抬手打断了他道。
三个人齐齐点头。
卢承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月亮已经偏西了,夜风吹动窗棂上的纸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有人在窗外偷听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他站了一会儿,关上窗户,转过身。
“诸位,时候不早了,都回去吧,记住老朽的话,回去之后,该上朝上朝,该办事办事,一切如常,不要露出任何马脚。
我们等,等时机成熟,等那些人心里的恐惧长到足够大,大到他们不得不反。”
三个人又齐齐点头,然后依次退出正厅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卢承庆一个人站在厅内,看着桌上那张舆图,舆图上那些红圈在烛光下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,圆圆的,红红的,盯着他。
他伸出手,把舆图折起来,塞进袖子里。
然后吹灭了蜡烛,站在黑暗中。
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,像一把刀,把黑暗切成两半。
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走进里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