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经过一条小河,河面还结着薄冰,冰层在阳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,像一面长长的镜子从东边铺到西边,看不到头。
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,枝条在风中摇来晃去,像老人颤抖的手指。
李默勒住马,翻身下来,牵着马走到河边。
黑马低下头,用蹄子踩破冰面,冰层“咔嚓”一声裂开,碎冰向四周扩散,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它把嘴伸进冰水里,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,喝了几口抬起头,打了个响鼻,水珠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身后的骑兵们陆续下了马,牵着马到河边饮水。
有人在河边蹲下捧水洗脸,冰水刺骨,洗得龇牙咧嘴,但洗完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。
有人从马背上解下水囊,灌满了又挂回去。
有人拿出干粮,掰成两半,一半自已吃,一半喂马。
赵老根蹲在河边,把手伸进冰水里洗了洗,水凉得像针扎,他“嘶”了一声把手缩回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。
“殿下,照这个速度,今天傍晚就能到蓟县。”
他走到李默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。
“嗯...”
赵老根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到了蓟县,咱们是先扎营还是直接打?”
“先看...”李默说。
赵老根琢磨了一下“先看”的意思,没琢磨透,但没再问了。
殿下的打法他从来都琢磨不透,反正跟着打就是了。
休息了不到两刻钟,李默翻身上马。
他站在河边,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。
天边灰蒙蒙的,什么也看不到。
但他知道,在那个方向,不到两百里外,有一座城,城里有三万多人在等着他。
那些人穿着铠甲,拿着刀枪,弓箭上弦,枕戈待旦。
他们以为他会来攻城。
他们错了。
李默策马冲了出去。
黑马的四蹄踏在官道上,扬起一片尘土。
二月二十一日,傍晚。
蓟县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城墙不高,但很厚。
大青石砌的墙基,上面是夯土的墙体,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。
城头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敌楼,木制的结构,顶上覆着黑色的瓦片。
敌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盯着城外的平原。
城门紧闭。
城门外没有护城河,只有一条干涸的壕沟,沟底长满了枯黄的杂草,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城墙上站着士兵,穿着铠甲,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,在暮色中像一排排黑色的剪影。
李默勒住马,站在距离城门五里外的一处土坡上。
五百三十六名骑兵在他身后列队,马蹄在冻硬的泥地上刨出深深的蹄印,马的鼻子里喷着白气,在暮色中一团一团的,像云。
天色渐渐暗了。
蓟县城墙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一条火龙横卧在平原上。
城外的几座大营里也点起了火把,星星点点的,铺了很大一片。
赵老根策马跑上土坡,把手搭在额前,眯着眼睛往蓟县方向看了半天。
他看不太清楚,只看到黑乎乎的一大片,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趴在平原上。
“殿下,罗艺的兵马不少,光是城北大营就不小,少说也能容纳万把人。”他放下手,揉了揉被暮色刺得发酸的眼睛。
李默没有说话,看着远处,目光从那座城移到城北大营,从城北大营移到城东大营,从城东大营移到城南城西。
他在数火把的数量,在算营帐的规模,在估敌军的兵力。
罗艺的兵马比他预想的还要多。
但他不在意。
“赵老根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在城外找个地方扎营,离城远一点,不要让城上的哨兵看到。”
“是!”赵老根调转马头,跑下土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