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阿姨怔在原地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。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:
"小林,你这孩子……真是出息大了……
"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林墨被张阿姨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,他挠了挠后脑勺,解释道:
"在东北没什么花钱的地方,几次打猎和捞鱼差不多都是没有本钱的买卖,就攒下了这些。
"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
"我想着,与其把钱存在银行,不如买处房子,将来也有个安身的地方。
"
窗外,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张叔叔一直沉默地听着,这时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沉稳:
"你这想法很对!毛主席教导我们,‘自已动手,丰衣足食’。你有这样的打算,说明你真的长大了。
"他站起身,走到林墨面前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
"好小子,有出息!
"
这一刻,林墨忽然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。在张家这个简陋却温馨的小屋里,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。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已的家的决心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刚亮,张丽丽就兴冲冲地来找林墨。
"走,我带你看房子去!
"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两条麻花辫在晨风中轻轻摆动,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活力。
现在,那辆美式吉普就是林墨的“私家车”,当即拉上张丽丽就出发。车子穿过清晨宁静的胡同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轻微的颠簸声。张丽丽坐在副驾,手不自觉地抓着车门的把手,这待遇、这风驰电掣的感觉,让她心里既有些忐忑,又按捺不住一丝得意。
吉普车最终在一条弥漫着食物蒸汽和烟火气的老街口停下。林墨利落地跳下车,带着张丽丽钻进一家国营小吃店。店里人声鼎沸,满是端着铝饭盒、围着四方小木桌吃早餐的街坊。空气里混合着芝麻烧饼的焦香、豆汁儿那独特的酸酵味,以及炸油饼的油香。
“等着,我去买。”林墨对张丽丽笑了笑,示意她在角落里一个刚空出来的位置坐下,自已则转身挤向了柜台。
不一会儿,林墨就端着沉甸甸的搪瓷盘回来了,盘子里装得满满当当。他颇为“大方”地将食物一样样摆在张丽丽面前:
“来,趁热吃,这油饼刚出锅,最香。” 他将一个炸得金黄酥脆、面积几乎盖过盘子的油饼递过来,然后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切开口的芝麻烧饼,“烧饼夹油饼,这才地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这个,” 他推过去一碗灰绿色、冒着微微热气和酸味的豆汁儿,“老北京的讲究,就得配这个。” 旁边还配着一小碟金黄的焦圈和色泽深亮的辣咸菜丝。
“怕你不够,还买了二两包子,猪肉大葱馅儿的。” 一碟三个,白白胖胖的包子,正散发着诱人的肉香。
这顿早餐,在1970年的北京,堪称是“豪华配置”了。油条和肉包子都是耗油耗肉的“硬通货”,寻常人家不能天天享用。张丽丽看着眼前这丰盛的一餐,脸上不禁有些发热。
“林墨,这……这也太破费了,哪吃得了这么多?”她小声说,语气里带着感激和些许不安。
“嗐,跟我还客气什么?”林墨大手一挥,自已先端起一碗面茶喝了一大口,嘴唇上沿沾了一圈芝麻酱,“吃饱了才好工作。快尝尝,这家的手艺正。”
张丽丽学着旁边老北京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拿起焦圈,咬一口,又就着一小撮辣咸菜丝,试探性地吸溜了一口豆汁儿。那奇特的味道让她微微皱了皱眉,但随即又舒展开,点了点头。最后,她还是更习惯地拿起了那个林墨特意为她组合的“烧饼夹油饼”,大大地咬了一口。
酥脆的烧饼外壳和油饼的软韧在口中交织,芝麻香和油香充盈齿颊。她小口吃着,偶尔抬眼看看窗外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人流,再感受一下身边食客偶尔投来的、带着一丝羡慕的目光——毕竟,能坐在吉普车来的男同志“大方”地请客吃这样一顿早餐,在那个年代,本身就是一件极有“面子”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