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长叔乐得嘴都合不拢,当天就召集社员开会,按户头把肉分了下去。
一家分个几斤,多的人头多分,少的少分,谁也不眼红谁。
那几天,整个靠山屯都弥漫在一种过年般的喜悦里。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浓烟,炖肉的香味飘得满屯子都是。
大人孩子脸上都带着笑,见了面打招呼都不问“吃了没”,直接问“炖了多少肉”。
“林子,熊哥,这回可多亏了你们!”
“那熊瞎子得有多大个儿啊?你们俩真行!”
“这肉真香,比我自个儿家养的年猪都香!”
屯里人淳朴,分了肉,对林墨和熊哥自然是千恩万谢。见了面就夸,拉着往家里拽,非要请喝酒不可。
可惊叹和羡慕之余,也难免生出些别样的心思。
“林子和熊哥这回可是发了大财了!”有人在井台边洗菜时嘀咕。
“乖乖,几百斤熊肉啊!那熊瞎子得多大个儿?”旁边的人应和。
“肉是分了,那张熊皮呢?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婆娘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熊皮最是暖和,铺在炕上,整个冬天都不冷。那东西值老鼻子钱了!”
“还有熊胆!”另一个接话,“那可是宝贝疙瘩,能治病的!药铺里收,一个能卖好几百!”
“那四个熊掌呢?那可是山珍!听说皇帝老儿才吃得起那玩意儿!”
“啧啧啧……”几个人一齐咂嘴,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。
这些闲言碎语,像风一样在屯子的各个角落打着旋儿。今天在东头井台边响起,明天就飘到西头的牲口棚,后天又在队部门口的大槐树下被人嚼一遍。
很快,这风就吹到了不该听到的人耳朵里。
第一个坐不住的,是公社供销社的刘主任。
刘主任名收刘为民,四十多岁,个子不高,身材有些臃肿,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还快。他有个外号叫“刘三算”——算人、算物、算账,样样都精。
平日里谁家有个稀罕山货、皮张,都逃不过他的耳目。他会笑眯眯地找上门,说几句“支援国家建设”的大道理,再用比市价低几成的价钱,把东西收走。
这天晌午,刘主任揣着两包“大生产”香烟,穿着一件八成新的蓝布棉袄,笑呵呵地“顺路”来到了熊哥那处木刻楞院子。
“哎呀,小熊,林墨同志!”一进门,刘主任就满脸堆笑,热情得跟见了亲兄弟似的,“你们这回可是给咱们靠山屯立了大功了!”
他掏出烟,一根递给熊哥,一根递给林墨,自已也叼上一根,划火柴点上,深吸一口,吐出一串烟圈。
“几百斤熊肉啊!”他竖起大拇指,“解决了多少人家的油水问题!我代表供销社,感谢你们啊!”
林墨和熊哥客气地接过烟,心里却明镜似的。这刘主任,无事不登三宝殿,今儿个来,肯定有说道。
果然,寒暄没几句,刘主任的话锋就转了。
“说起来,那熊瞎子……”他眯着眼,目光在屋里逡巡,“个头肯定小不了吧?啧啧,能打下这么个大家伙,二位真是好本事!那熊皮……肯定也是顶好的完整一张吧?”
他吸了口烟,慢悠悠地说:“咱们供销社今年正好要收一批上等皮子,支援国家建设。价格上,绝对公道!比你们自个儿拿去卖,只高不低!
再说了,私下里交易,可得小心被抓投机倒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