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不时碾压过枯枝,发出噼啪的断裂声。树枝抽打在车窗上,留下道道划痕。车身左摇右晃,像醉汉走路。
林墨全神贯注地驾驶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双手紧握方向盘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,在密林中寻找可以通行的缝隙。
熊哥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棵树,每一丛灌木,任何可疑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越往林子深处走,空气中的火药味就越发明显。
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,呛鼻的,辛辣的,混在松脂和腐叶的气息里,格外刺鼻。
突然,林墨再次停车。
这次他直接熄灭了引擎。
“你听。”他压低声音说道。
熊哥屏息凝神。
果然,从东北方向隐约传来人声,还有车辆引擎的轰鸣,断断续续的,像是有人在喊叫。
两人对视一眼,悄悄下车。
没有关车门,怕发出声响。
他们借助树木的掩护,猫着腰,小心翼翼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。
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几乎没有声音。
林墨走在前面,熊哥跟在后面,两人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,两个人的枪都端在了手中。
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,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在约莫一百多米外的一个急弯处,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被逼停在路中央。
正是崔卫东派来的那辆!
车身上已经布满了弹孔,密密麻麻的,像蜂窝似的。车窗玻璃碎了一地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轮胎也被打爆了一个,车身歪斜地陷在泥地里,像个受了重伤的伤员。
车旁边,站着几个人。
三个蒙面人。
他们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眼睛,手里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吉普车。大概是他们处在上风口,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吉普车声音,而那边的声音却可以顺风飘过来。
通讯员小张正站在车外,张开双臂护着车门。
他的额头上淌着血,半边脸都被染红了。那血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衣领上,滴在地上,可他还是站得直直的,用身体挡住那三个蒙面人的枪口。
“各位好汉,行个方便!”小张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,但仍强撑着保持镇定,“这是市革委会崔副主任的车!车里是崔副主任请来的贵客!”
他试图用崔卫东的名头震慑对方。
可那三个蒙面人根本不吃这套。
其中一个身材粗壮的,声音粗声粗气,一听就是个狠角色:“少拿崔卫东吓唬人!老子要的是那两个老家伙带的药材!识相的就赶紧滚开!”
另一个瘦高个的,更是不耐烦。他直接举枪对准小张,手指搭在扳机上:“跟他废什么话!全都灭口,省得留下后患!”
第三个蒙面人没说话,但枪口已经对准了吉普车后座。
车里,李老先生和吴大夫脸色惨白。
他们闭着眼睛,嘴唇微微颤抖。吴大夫的手紧紧攥着那个装老山参的木盒,攥得指节紧绷。李老先生则握着吴大夫的另一只手,两人都一言不发,等着那一声枪响。
林墨和熊哥伏在灌木丛后,看着这一幕。
熊哥的眼睛红了,呼吸变得粗重。他端起枪,就要冲出去。
林墨一把按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他用极低的声音说,“看清楚。”
熊哥咬着牙,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