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里,没有恐惧,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天生的、与生俱来的威严。仿佛在说:这是我的地盘,你们来干什么?
它慢慢站起来。
那动作,从容,优雅,带着一种王者般的淡定。四条腿又粗又壮,爪子踩在石头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尾巴轻轻甩了一下,又甩了一下。
它站起来,足有成年人肩膀那么高。三百多斤的体重,往那儿一站,就是一座山。
刘丽华的心,骤然猛跳如鼓。
她活了十九年,在画报上见过老虎,在电影里见过老虎,在动物园的铁笼子外面也见过老虎。
可那些,都不是真正的老虎。
真正的老虎,是这种——
这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的存在。
这种让脑子一片空白、腿都迈不动的存在。
庄超英的嘴张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脸,一瞬间白得像纸。他的手,下意识地举起了枪——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枪管。
是林墨。
林墨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虎。
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几乎听不见,可每一个字,都像钉子一样,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:
“谁都不许动。不许跑。不许出声。”
那声音,有一种奇怪的镇定力。
庄超英的手,停住了。
所有人的腿,都像被钉在地上,一步都迈不动。
虎迈步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可这一步,让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它从巨石上走下来,踩着鹅卵石,慢慢朝他们走过来。那步子,不紧不慢,像是散步。可每走一步,那股压迫感就更重一分。
它的喉咙里,发出低沉的呼噜声。
那声音不大,可听得人头皮发麻。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,带着一种警告,一种威胁。
刘丽华能听见自已的心跳。
“砰砰砰!”
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她能听见自已的呼吸。
呼哧,呼哧,又粗又重。
她能听见旁边王援朝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那声音,细碎,密集,像冬天里冻得发抖的人。
那虎越走越近。
五十米。
四十米。
三十米。
它停下来。
那双黄褐色的眼睛,在每个人脸上扫过。从林墨,到熊哥,到老洪,到刘丽华,到庄超英,到王援朝,到赵批修。
那目光,像两把刀,能把人看穿。
林墨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虎的眼睛。
他知道,这时候,不能躲。
你躲开目光,它就认为你怕了。你怕了,它就可能扑上来。
他的右手,慢慢抬起。
手心朝下,慢慢往下压。
那是示意:后退,慢慢后退。
刘丽华看见了那个手势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已,往后挪了一步。
脚踩在鹅卵石上,发出“咯”的一声响。
那虎的耳朵动了动,目光扫过来。
刘丽华浑身一僵,不敢动了。
林墨的手,还在往下压。
她咬着牙,又退了一步。
庄超英也退了。
王援朝也退了。
老洪他们,也退了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他们慢慢往后退,退得很慢,很轻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那虎就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。
它的尾巴,轻轻甩着。
它的眼睛,一直盯着他们。
退到差不多五十米外,林墨停了一下。
那虎还站在那儿,没有再往前走。
它似乎在判断,这群人有没有威胁。
它似乎在决定,要不要继续追。
足足有四五分钟。
那几分钟,长得像几个世纪。
每个人身上,都出了一身冷汗。内衣湿透了,贴在背上,冰凉冰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