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喝到半夜,庄超英和王援朝已经趴在桌上起不来了。
庄超英嘴里还在嘟囔:“林哥……结拜……亲哥……”嘟囔着嘟囔着,就打起了呼噜。
王援朝更惨,脑袋栽在菜盘子里,脸上糊了一脸油,可人家睡得香,呼噜打得比庄超英还响。
校长叔和队长叔早就撤了,说是年纪大了熬不住。老洪和大周、老马还在,可也都喝得差不多了,靠着墙打盹。
熊哥坐在炕沿上,抽着烟,眼睛眯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刘丽华还醒着。
她端着酒碗,慢慢喝着,眼睛一直看着林墨。
林墨也迷糊了。
这些日子,他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,好不容易回来放松下来,精神也就挂不上挡了。他靠着墙,抱着黑豹,黑豹趴在他腿上,睡得很沉,偶尔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刘丽华忽然开口。
“熊哥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熊哥抬起头:“嗯?”
“问你点事儿。”
“啥事儿?”
刘丽华看了一眼林墨,林墨没反应,好像没听见。
她深吸一口气,问:
“林墨……他是哪儿人啊?”
熊哥愣了一下,看看她,又看看林墨。林墨还是没反应。
“京城来的。”熊哥说。
刘丽华点点头,又问:“他家……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熊哥挠挠头:“这我还真不知道。林子不爱说这些。”
刘丽华沉默了一下,又问:“那他……有没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
“有没有对象?”
熊哥愣了。
他看看刘丽华,又看看林墨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哟,刘丫头,你这是……”
刘丽华脸腾地红了。
“你别瞎说!”她赶紧打断,“我就是随便问问!”
熊哥嘿嘿笑着,也不戳穿她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林子和咱们的丁秋红丁知青关系挺好的……”
刘丽华的脸有些不自然。
她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酒碗,不敢看任何人。
可她心里头,有什么东西,在悄悄地跳动。
赵批修在旁边,听见了这一切。
他的脸上,还挂着笑。
可那双眼睛,却冷了下来。
夜深了。
众人都散了。
庄超英和王援朝被抬到炕上,继续打呼噜,老洪他们先去了队部。
刘丽华看着坐在那里睡着的林墨,总想多看两眼、再看一会儿。
……
赵批修没走。
他躺在炕上,闭着眼睛,好像睡着了。
可他没有睡。
他的脑子里,一直转着刚才那些话。
刘丽华问的那些话,她那红透的脸,她那躲闪的眼神……
他全看在眼里。
他从小就觉得,自已和刘丽华,是一个世界的人。他们的爷爷同在省里,他们的家世相当,他们门当户对。他以为,总有一天,他们会在一起。
可这个林墨,算什么东西?
一个知青,一个泥腿子,一个在山沟里讨饭吃的猎人。
凭什么?